陆闻扬还是没赶上晚饭,他在公司里加完班出来时已经接近十点。手机里收到冯今越的消息,说她们一行人已经转场到KTV去了,然后又发了个地址给他。
看了眼手机上的定位,陆闻扬拎着礼物袋打车,直奔聚会地点。
冯今越给人安排过生日向来排场弄得很大,她喜欢热闹,所以呼朋引伴来的人不少。本来李拜天的生日应该是小情侣两个人一起低调地过,没想到他这次还积极主动且格外张扬地融入了冯今越的好友圈。
陆闻扬到达现场才知道,这小子完全就是来宣示主权的。因为包厢里人多,空调开得很足,气氛也炒得极其热闹。李拜天把蓬松的羽绒服脱了,里面只单穿了一件白色卫衣。
衣服上刻着一行英文。
i am not les but my girlfrend is。
在座各位众所周知,冯今越在择偶性别上向来男女不拒,这次来的朋友里也不乏有她的同类,所以李拜天非常得意且高调地选了这么件衣服出现在她的好友圈子里,只为了向所有人传达一个信息——不管冯今越之前谈过多少女朋友,但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太挑衅了!
容易引起公愤!
所以当他拎着袋推开门的时候,包厢里正热闹地起哄让冯今越和在场的一个美女亲一个,李拜天红着一张脸把人牢牢地抱在怀里。
陆闻扬开门的动静顿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帮忙分散了集火攻击那对小情侣的火力,所有人安静下来纷纷回头,陆闻扬在众人目光中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主动冲大家打了声招呼:“各位新年好啊。”
“我去闻少!”人群中有人反应过来第一个震惊出声。
“闻少回来了?”
“啥时候回来的啊?也没个动静。”
“我说我家喜鹊今天咋一直叫呢,原来是有客到啊。”
“闻少来得也太迟了吧?主动点,自罚三杯啊!”
人群一哄而上把他包围,七嘴八舌地开口,陆闻扬笑着随口敷衍应对众人:“好好好稍后的,我先去祝福寿星。”
他从人群中穿过,视线落到从他进门起就抱着一动不动的两人身上,伸手把手中的礼品袋直接递给了李拜天:“生日快乐,小天总。”
“沃日少爷!”经典台词。
“你不能日我。”经典回复。
李拜天激动地伸手朝他肩膀搂抱了过去,用力地在他后背拍了拍:“沃日!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我都不知道你会来!”
陆闻扬微微扬起唇角,又说:“确实好久不见,生日快乐啊!”
“谢谢谢谢!!还给我准备礼物啊?谢谢谢谢太感谢了!”
李拜天松开抱着他的手,陆闻扬的视线又落到旁边的冯今越身上,挑了挑眉道:“没来得及给你准备见面礼,麻烦收一下款。”
冯今越立马从兜里掏出手机,“嚯”了一声:“你这么客气的话我就不客气地收了啊。”
“收呗。”陆闻扬说。
“哎你俩刚刚好,路行舟也才比你早到十分钟呢。”冯今越凑近和他说。
陆闻扬下意识问:“他人呢。”
刚进包厢时视线扫完所有人都没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本来他都要以为路行舟今晚不会来了。
“去卫生间了。”李拜天说。
陆闻扬看了他一眼,对方也一脸纯真地看着他。
陆闻扬了然于心:“说。”
李拜天压低声音问:“少爷,我想问下,就是你对老舟现在还有感情吗?”
陆闻扬微微眯起眼睛:“你替他问的还是他叫你问的?”
“我自己想问的。”李拜天说。
“问完当传话筒?”陆闻扬笑了下。
“……看情况。”李拜天思考了两秒。
“还挺诚实,也仗义。”陆闻扬说:“我就喜欢你这一点。”
“我也喜欢你,少爷。”
李拜天再次凑近:“所以呢?会同意复合吗?”
陆闻扬瞥见包厢门缝外踌躇徘徊的身影,想了想说:“不告诉你。”
李拜天耸耸肩:“哎真没劲。”
“让他自己来问我。”陆闻扬又说。
说完走向刚才围着他的那堆人群,先自罚三杯,然后挨个敬酒,有人给他装烟,陆闻扬没拒绝,接过随手别在耳后。
路行舟推门进来时擦着他的肩走过去,一步都没停,也没和他打招呼。
陆闻扬虽然也没偏头看,但余光一直斜斜地扫着他的背影,直到看见他入座到角落里的沙发上,李拜天跟着一屁股挤到了他身旁去了。
这时有人开始点歌,有人拿起了话筒。
伴奏响起,包厢里的声音变大,耳边传来清澈低哑的男声。
【拜托你轻声重着我的名字
我学大人的语气应着你
庆幸自己没跑太久
还活在弹丸之地
纯粹的以为世界等同于你……】
陆闻扬被人勾肩搭背地在耳朵边扯着嗓子问七问八,然后又被人拉到沙发最中间入座,听他们凑一起胡侃瞎吹,又开始聊八卦。
包厢里很吵,加上自己的视线关注点一直都在角落里,所以他其实一句都没怎么听进去,别人问什么的时候他也只是淡淡地笑着,偶尔敷衍地点头应付一两句。
期间冯今越冲他打了个手势,问他要不要过去坐路行舟那边,陆闻扬轻轻摇头。
那小子进来时都装不认识不跟他打招呼,现在坐过去万一对方没话那他俩也太尴尬了吧,还不如就这样坐着,中间隔着几个人,他还能通过余光大致看见角落里的动静。
路行舟仿佛和这片热闹格格不入,他是李拜天的朋友,冯今越好友圈里的男生和他不熟,女生又不太好意思和他搭话,李拜天常态腻歪着冯今越。
所以陆闻扬看路行舟一个人坐在角落那感觉还挺孤独,莫名不是个滋味。
他咬咬牙,正纠结着要不要编个理由过去陪陪他的时候余光中又扫到有人端着酒杯过去和他碰,陆闻扬斜眼看着路行舟笑着陪干了两整杯,心里忍不住暗自想,之前半瓶啤酒都会醉,现在喝那么两满杯,不知道今晚还走不走得回去。
想完又开始怪那个人,好端端地找他喝什么劲儿啊?
结果那男生还没完,上头了来劲了,看着路行舟那么豪爽地一口干便想和他对拼,偏偏路行舟竟然也没拒绝。
陆闻扬终究是看不下去了,起身朝他俩走过去。在路行舟端起酒杯时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的三指捏住杯口,看着他的眼睛平静道:“给我。”
路行舟看起来面色无异,但脑子里估计有点发懵,过了好几秒才松开手。
陆闻扬侧身对他面前的人说:“他喝不了那么多,你要喝我陪你。”
“闻少,敢情你俩认识啊?”面前的人问,又有些无奈叹气:“但我喝不过你啊。”
“喝不过我就灌别人,你丫一如既往地贼坏。”
陆闻扬轻扯唇角,索性仰头把手里这杯酒灌了下去。
耳边低醇优雅的歌声已经轻快地进入到了末尾。
【我会懂得舍得记得
你是我是你的
我会懂得舍得记得
你是我是你的
我会懂得舍得记得
你是我是你的
我会懂得舍得记得……】
路行舟歪在沙发上,耳边什么歌声都听不见了,视线赤裸地盯着陆闻扬仰头喝酒时修长白皙的脖颈看,上面的红印早就消淡不见,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频繁滚动。
他也下意识跟着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直到陆闻扬一滴不剩地倒扣玻璃杯在那人面前晃了晃:“还喝吗?”
“得,拼不过你。”对方连连摇头:“我去吃蛋糕!”
陆闻扬放下酒杯,刚准备走回去坐回原位,垂着的手腕就被人轻轻一把拉住。
他瞬间回头,路行舟的视线没看他,仍旧盯着他的手背,然后用了点儿力,把他拉坐了下来。
陆闻扬没防备,倒下去的时候不小心往他那个方向歪了一下,一偏头嘴唇便蹭过他的脸颊。
两人皆是一愣。
陆闻扬迅速拉开距离:“不好意思。”
路行舟没吭声,但是依旧没放手,指腹还在不规矩地摩挲着他的腕骨。
陆闻扬感觉心跳一时撞击得很快,耳边喧闹的声音仿佛也隔着一层金钟罩嗡鸣,唯独把他俩隔离在这一隅。
高脚凳上换了人开始深情地唱队长的碎碎念,陆闻扬抬眼往屏幕上看去,刚好看到两排歌词。
【爱一个人的话怎么舍得不说出来
这么简单的道理弄了好久才明白……】
“干嘛不和我说话?”路行舟突然低声开口,耳边的歌声瞬间变得模糊又飘渺。
【管它是现在或未来我陪着你走
所有人退后的时候我在你身后
我们会像这首歌样的没有尽头
不想再停留把话全都藏在心口……】
陆闻扬侧头看他,对方的眼神清明,丝毫看不出一丝醉意,可语气又能听出那么一丝借着酒劲不吐不快的不高兴。
“你不是也没和我说?”陆闻扬直白反问。
对方的视线直勾勾地看着他,下意识皱了皱眉:“你身边有很多人围着,我插不进去话。”
陆闻扬沉默,坐在他旁边一时目光游离。
“其实……”路行舟往他身旁稍稍挪动了下屁股,再次拉近了两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