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裴安问得小心翼翼。
令采南故作凶狠:“难道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他的嗓子因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裴安在手中的银票里翻找,可银票的数额过大,他翻了许久也未能翻到恰是一百两的银票。
令采南手中被人放上一物。她抬头一看,却是那个自开始便脸色奇差无比的男子。
裴安的动作一滞:“姜兄?”
“今日之事责任全然在我,是我不知事,求了旁门左道来相看琴儿的病症,若非如此,你也不会平白无故蒙了性命之忧。”姜晟朝令采南深深一揖:“望您能说到做到,放我二人一命。”
裴安同姜晟结交已久,却哪见过他这般模样?他连手上银票也顾不上,连上前搀扶姜晟:“姜兄何必如此?!”
姜晟不肯起,仍深深弯着腰。
令采南一时哑然,慌乱之下,又开始敲起那枚紫纹白玉扳指,希望花映月能够告诉她如何是好。
前世今生的两世,她下山的次数统共就那么三次,同外界万物相处的能力实在薄弱,她习惯同师兄师父那般平和的相处,哪受过这样重的礼?她寄希望于花映月告诉她,该怎么办?
扳指上传来熟悉的暖意,她听到花映月的声音,却并不是告诉她怎么办:“他在旁边。”
“谁?”她困惑。
这一声声音颇大,裴安忍不住看向她。
“央缘之人”,他声音不如往常般懒散:“在姜相府后院,快,你去追上他!”
令采南眉头一皱,意识到此事不一般,也不管仍旧弯着腰的姜晟,转身踏上树枝,借势往后院的方向赶去。
几声轻轻的闷响过后,姜晟终是在裴安的搀扶下直起身子。
“她......好像走了。”裴安喃喃。
抬目望去,偌大的院落,已经没有那巫婆的身影了。
“要快,他已经跑出去了!”花映月道。
令采南有些奇怪:“你不是说他命格已改?为何仍需我前去?”
“我哪知道?此人命格古怪。”花映月的声音亦是疑惑不已。
她踏着墙檐,将双刀插回至身背刀鞘,一边调动内力往花映月指引的方向赶去,一边开始解身上繁杂的巫衣。
巫衣厚重,穿上本就废了她不少功夫,哪知解起来更加不容易,见花映月焦急的模样,她也顾不上这巫衣花了她多少银子,抽出长刀将那些繁琐的绳索一割,巫衣便脱落在地。
她一袭白衣,果真轻快不少,收回长刀后便奋力往前跃去。
越往前走去,她越能听到寂静的寒夜里,那些冷铁相撞所发出的声音。
那央缘之人大抵是在逃命,否则也不至于从姜相府后院走到了这空巷里来。
正要再往前时,令采南却忽的神情一滞,似是看到了什么,随处找了一个角落便躲了起来。
她蹲下身子,用箱子掩盖住自己的身形。
花映月问:“怎么了?”
“前面有人”,她的目光放在前方:“很多人。”
那么多人,全是武功不俗的高手。
令采南停在此处,一是为了观察局势如何,二是为了不被发现。这么多高手,不会都是来杀那央缘之人的吧?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问道:“你让我救的那央缘之人,莫非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不可能”,他否认得坚决:“孽障深重之人,绝不会是央缘之人。”
真的吗?令采南半信半疑。从前在千黛崖,八师兄躲懒不愿去打扫庭院时,便会以利相诱,骗她代他打扫,结果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什么都捞不着。若此刻花映月也以此来骗她,让她去救一个罪孽深重之人,那她岂非助纣为虐?
不可。
人心所归,惟道与义。人心所归,惟道与义。
她内心里默念几遍师父教的道理。她不能为虎傅翼,却也不能不帮花映月救那所谓的央缘之人。
她犹豫纠结之际,前方的打斗声忽的消失不见。
空巷蓦然死寂,唯长风不绝于耳。
不会要死了吧?花映月心下一紧,忍不住低吼:“令采南!”
此话一出,少女一跃上了屋顶,暴露在溶溶月色之下。她仍戴着那张獠牙骇人的银色面具,一身灿白在月光下泛起别样的光辉。
“他还没死,应该是躲起来了。”花映月低语。
令采南微微颔首,也不顾下方那群高手异样的目光,忙着去寻那“央缘之人”。
“你是何人?”有人于寂静之中开口。
长街冷清,无一灯火,她只能借着苍白的月光,看清楚那些黑衣人手中锐利无比的兵器。
她并不答话,殊不知这一举动却惹恼了一黑衣人。他拔地而起,手中弯刀直至令采南脖颈,却不晓少女冷静拔刀应对,一黑一白,在屋檐之上纠缠起来,片刻之间,却是那少女全然占据上风。
其余黑衣人意识到不对,纷纷持器而上,未等他们赶至白衣少女身前,却见那原先同她厮打的黑衣人被少女双刀逼下房顶,狼狈落地。
那少女将双刀背至身后,笑意盈盈地开口:“我是喜欢游历天下的盈月道人,素日里,最瞧不起旁人以多欺少。你们既干了此等事,便等着我收拾你们好了。”
言毕,她飞身而下,以内力拍飞一人,后又转动手腕,将双刀交叉横于身前。
花映月怪道:“你不杀他们?”
“我不杀人。”她回道。
几个持阔斧的黑衣人将令采南四周包围,挥动手中阔斧而来,令采南一跃而起,踩上一人斧面,未等那人反应,以刀背击他手踝,迫使他松开阔斧,又踩上那人肩膀,蓄力将阔斧打出。未待其余几人斧面挥来,那阔斧便阻了他们前来的路,她甩出双刀,一刀打中黑衣人脖颈,一刀却被打回,直直朝她自己飞来。
她轻松接回一刀,正要再度反击之时,却有更多黑衣人飞身而来,她以单刀应对,一群黑影中,白衣少女像一只跳动湿黏的泥鳅,灵活地在夺命兵器之间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