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堂里一时间落针可闻,只隐有足衣踏地的声响由远及近而来。
令采南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那是个中年男子,其人不苟言笑,又因眉头那些皱纹,让他看上去阴沉狠辣,手里拿着根戒尺,步伐不急不快,整个人不怒自威。
若非已知他只是个武堂讲学的夫子,令采南简直要以为来了个朝堂上的大人物。
那人行至案前,眼锋停落在学堂内的一角。
令采南下意识看向那边的滕少云,围在他周围的人群正小心翼翼散开,只见他收敛了那副乖张模样,虽谈不上有多听话,但于这样的乖张子弟而言已是不易。
看来此人绝不简单。
见学堂内秩序依旧,中年男子脊背微沉,缓缓入座,期间竟是半句话也未曾开口。
“忘了告诉你,我们武馆向来是先比武后授武,待会会点几个人上擂台比武,若不想被点到就把头埋低些。”裴之恒的声音细若蚊呐,说话时连扇子都不摇了,看来是真的害怕极了。
他撇见令采南的素色衣裙,颜色虽不算鲜亮,可放在一群着灰色练功服里就着实显眼得很了。
裴之恒心感绝望,生怕徐文因此注意到瑟瑟发抖的他,于是默默抬起屁股,往令采南的反方向移了几步。
不要看到我,不要看到我。
令采南并不知道裴之恒的想法,依旧把注意力放在滕少云身上,下一秒,耳旁传来男人的声音:“裴之恒,陈丹。”
言毕,一身材高大的男子从人群里站起,走上了擂台正中央。
令采南望着陈丹那高大的模样,又见裴之恒未动身,于是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背:“点你了耶。”
裴之恒依旧未动。
直到屋内尽半数的目光汇聚到他的身上,令采南再次戳了戳他,裴之恒终是放下装死的念头,起了身。
令采南朝他点点头,意为鼓励。
陈丹与裴之恒行过礼后,一齐挑了武器台上的木剑。
“赐教。”
陈丹人狠话不多,拔剑直直向裴之恒刺去,腰部,颈侧,胸旁,出剑可谓既快又狠。
裴之恒虽看上去清瘦无力,竟也能一连接下陈丹好几招。
就是表情露怯,气势不够。令采南心里想。
接下来几招裴之恒没能接住,结结实实受了几剑,虽没受伤,可陈丹力气不小,几剑下去裴之恒吃了不少苦头,身上定少不了大片淤青。
打到后面裴之恒连剑都丢了,围着场地跑了几步后,裴之恒不堪其辱认了输。
下台后的裴之恒满脸幽怨看着令采南。
令采南不解道:“怎么了?”
未等来裴之恒的解释,令采南余光瞥见有人向她走来,最后停在了她身前。
陈丹虽生得高大,但行事有礼。他一躬身,道:“姑娘,赐教。”
令采南一怔,有点不明白陈丹挑自己的原因。
刚输了的裴之恒幸灾乐祸,拿手肘轻轻顶了顶令采南的胳膊,同样意为鼓励。
令采南往右看了眼裴之恒,忖了忖,最后若有所思地站起身来,从武器台上挑了把木刀使。
陈丹与少女保持距离,跟在她身后三步左右,最后如方才一般站在了擂台中央。
少女极其漂亮,又因她是陆家武馆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女弟子,让这场比试显得尤为瞩目,方才看得昏昏欲睡的弟子不由得打起精神来。
在众人的目光下,令采南将木刀横于身前。
台下的裴之恒微微挑眉,哟,还像模像样的。
他其实没对这场比试抱多大的希望,且不说令采南是个年不过二十载的少女,就单说那陈丹,一个身处壮年时期的高大男子,习武已有近二十载,都能举着他裴之恒当剑使了,又岂会被一个身姿娇小的少女打败?令采南打败他?实在是无稽之谈,无稽之谈啊!
裴之恒叹了口短气,心里开始琢磨着要如何安慰受挫的令采南。
就在他想入非非之际,人群忽爆发一阵骚动。
裴之恒从思绪中回神,抬起了头,却见陈丹满脸错愕站在台上,那对稍显僵硬的眼珠,正缓慢移目看向落在身侧不远处的木剑。
而在他的对面,令采南单手持刀,刀背已然横于陈丹脖颈。
这,这就赢了?!才多久!
裴之恒震惊得连嘴都合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