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府内时常会多出一个人晃荡外,似乎和以前并没什么不同。
“呦,玉姑姑、小春,你们这么早是去干嘛呢?”
清早,沈听澜叼着馒头从廊下穿行而来。
“沈小姐,早。”玉姑姑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回道,“是府里的粮食快吃完了,我和小春出门采办一趟。”
沈听澜手里还拎着包裹,见两人实在有事要忙,也不再多言,努努下巴示意自己知道了。
送走玉姑姑和小春,沈听澜轻车熟路往宁秋雨的屋子方向走,结果途中不慎遇到了起床晨练的纪子雁。
纪子雁淡淡瞥了她一眼后便迅速移开了视线,仿佛瞧见了什么脏东西。沈听澜的好胜心一下就起来了,她调转方向直直朝着纪子雁而去。
“哦呦小朋友,起这么早啊。”说着沈听澜随意靠在墙上,眼神十足的挑衅。
她原以为会受到纪子雁的好一顿挤兑,没想到对方只是平静地看了过来,礼貌回道:“沈小姐,早。”
沈听澜反而不自在起来,她绕到纪子雁前方,而后抽了把椅子坐下,明知故问道:“在干嘛?”
纪子雁也不恼,冲她温和笑笑回,“我在晨练。”
“你瘦得跟麻杆一样,别练着练着把腰闪了。”沈听澜在躺椅里悠哉悠哉晃着扇子,而后毫不客气替自己倒了杯茶,淡淡瞥了她一眼,低声道:“真是病秧子作态。”
跟着这小麻杆真能有前途吗?
沈听澜不禁为自己的选择暗自担忧起来。
毕竟那头的大皇子性情温和又正得圣宠,还几番送了邀约贴上门,可谓给足了面子。
想到这沈听澜顿时有些后悔,真不该一冲动就跑到这荒山野岭的边境来的。
不过大皇子的缺陷也很明显,虽占了皇长子的身份,但母家势弱,出身太低,朝堂上又有不少保守派大臣攻讦她是个女子,想来以后的路也是难走得很。再说齐、宋两家既已押宝大皇子,她们沈家倒也不必上赶着去当备胎。
而夺嫡大热门的太子更是夸张,七大富商竟然有三家选择投入太子党的怀抱,除却向来暧昧中立的左家,竟然也只剩她们沈家还未站队了。
沈听澜的眸光不断扫过纪子雁,眼下合适的皇子人选实在不多了。
当今皇帝子嗣虽不算稀薄,但早夭的皇子数量却多达一手之数。除却大皇子和太子,目前还活着的皇子也就是排行三、四、五、七、十、十三的这几位了。
十和十三皇子年纪太小,十三皇子甚至尚在襁褓当中,根本没有竞争的可能。而三、四皇子又是坚定的太子党派。
思来想去,也就剩五皇子,还有她面前这个七皇子可以选了。
真是见鬼,她沈听澜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居然被宁秋雨几封书信就钓得晕头转向,上赶着跑这来当冤大头了。
这下好了,这不是告诉全天下,她们沈家要站队七皇子了么。
想通其中的关节后,沈听澜顿时想抽自己几个嘴巴子。合着昨晚宁秋雨是在给她上眼药呢,这黑心好友。
当真是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
短短两分钟,沈听澜脸色变了又变,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疑似打翻了的调色盘。
纪子雁见沈听澜一直坐着不说话,只好把木刀放下,擦了擦额角的汗,主动打破了沉默,“多谢沈小姐关心,只是大夫说早起晨练对身体好,老师便要我每日早些起来活动一下。”
沈听澜的思绪被打断,她抬起头,这才注意到纪子雁的脸色不太好,像是常年久病的苍白。
气氛顿时僵住了。
树叶在微风中簌簌作响,斑驳的阳光落在纪子雁脸上,让她苍白的脸瞧起来有了几分血色。
“抱歉......”沈听澜痛苦地捂着额头,很想回到几分钟前堵住自己的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知道你......病了。”
道完歉后,周遭的气氛似乎更加尴尬了。
纪子雁缓慢眨眨眼,搬来小板凳坐在一旁开始磨木刀,“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什么?”沈听澜探出头,好奇看着她的动作。
“习惯别人喊我病秧子啊。”纪子雁磨好一面,又把木刀翻了个面继续磨,语气平稳到没有丝毫起伏,“这都算好的了,以前还有叫我痨鬼的。”
说完她把木刀举起来,对着阳光照了照。
忽然,眼前的天暗了。
纪子雁困惑地看着挡住自己视线的沈听澜,“......沈小姐,你挡着我了。”
“我来教你。”沈听澜的眉眼间充斥着怒火。
“啊?”纪子雁脸上的疑问不似作假,她左右横看,目光最后又落回沈听澜身上,指着自己,“教我?”
沈听澜将她手中的长刀夺了过去,微微仰头,“是,我来教你使刀。”
“......沈小姐别闹了。”纪子雁叹了声气,伸手就要去拿木刀,“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出门在外,还是谦虚点好。”
“我?谦虚点?”沈听澜听完朗声大笑,发丝在身后飞扬,“你知不道我们沈家是镖局起家啊?干咱们这一行的,身上没点真本事,早就被那帮流匪强盗啃的骨头都不剩了。”
她神情倨傲,逆着光,眼中充满自信,“你这家伙有福了,本少主亲自教你刀法,还不速速磕头感谢。”
沈听澜习惯性说出这句玩笑话,随后抵着刀柄将木刀转了起来。
“你这小鬼愣着做......”沈听澜转刀之际,余光朝纪子雁瞥去,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失声愣住。
纪子雁认真看着沈听澜转刀,而后突然屈膝跪了下去,就在她膝盖将要接触地面的一瞬,沈听澜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架住了她。
“要死啊你?!!”沈听澜先一步跪在地上,单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纪子雁的领口。她目眦欲裂,冲着满脸无辜的纪子雁怒吼道,“你这恩将仇报的小屁孩,你想害死我啊!”
“不是你说给你跪下谢恩么?”纪子雁半垂着眼,模样瞧起来温顺听话极了。
沈听澜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我跟你开玩笑的听不出来吗!你这小鬼少装了!”
沈听澜虽然看不上那帮满脑肥肠的皇亲国戚,但也没脑抽到上赶着挑衅皇权,鬼知道这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万一被有心人瞧见再上报到皇帝耳中,她沈家少不了脱层皮。
“好了好了,”沈听澜摆摆手,低声嘀咕着,“当年就不该吃你老师递来的那碗饭。”
“你和老师关系很好吗?”沉默许久的纪子雁忽地开口。
沈听澜顿时来了兴致,她勾唇一笑,即便自己得不到,那也不能让旁人轻易得到,添堵这事她擅长。于是她向后靠在树干上,张嘴就是胡诌,“那当然,我同你老师关系好的不、得、了——”
她压低嗓音,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好到穿一条裤子,用一套碗筷,睡一床被褥。”
“噢,你老师还说了,要是你不争气赚不回我在你身上投资的本钱,那她就把自己赔给我做......”那两个字沈听澜到底没敢说出口,她砸吧砸吧嘴,硬生生调转话锋,“给我做一辈子的管家。”
纪子雁脸上的情绪从愤怒转为惊讶,最后又变为欲言又止的婉转低泣。
沈听澜对她短时间内的转变感到震惊。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