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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乾隆40-4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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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40年,60岁。

正月初三,惇妃生下十公主。

正月初十,和静公主去世,享年20。

早在去年冬天,和静公主就病重过一次,前几日只是回光返照。

皇贵妃生病了并不让乾隆知道,一直不让太医医治,众人只是说病了,却也说不出什么病,看她瘦骨嶙峋的模样恐怕是生育后遗症,太医也治不好。

唯一幼年养在她身边的长女离世了,悲痛攻心,本就孱弱的身子彻底撑不住了,不过几日便卧床不起,堪堪吊着一口气。

这些日子一直是颖妃守在养心殿后殿,她日夜贴身伺候着。

正月初九,我和诸位妃子前去请安。

颖妃在榻边给她擦脸。我顺势拿起药碗喂她,她心气衰败,半点胃口也无,药汤送至唇边也不愿下咽。她说不吃,我便顺势放下,不再勉强。颖妃在一旁温声细语百般劝说,只想让她多撑一口气。

病到极致,人早已神志恍惚,我满头白发站在她床前,她眼神涣散,竟将我错认成了别人,攥紧我的手腕,死死不肯松开。

我静静看着她,轻声道:“你认错人了。”

一旁的颖妃默默垂泪,眼眶通红。我轻轻叹气,何必这么煽情。

宫里几位常在、贵人请完了安,愉妃也起来了,见我被紧紧拽着手走不开,便轻轻招呼一声,独自先行离去。

我就这般静静坐在床沿发呆,一坐就是大半日。宫女德安回延禧宫取来茉莉花茶,淡淡花香压不住殿内闷热和药苦气。

颖妃问我要不要抽水烟解乏,我摇头拒绝了。

后殿里为了暖着病人炕火日夜不熄,屋里燥热闷人,气息浑浊。我实在憋得心慌,几次劝颖妃熄火歇歇,她死活不肯,只说怕病人受凉,只能同她说明天再来,但颖妃让我先看着她去眯一会儿,我只能留在外面透气。

颖妃在隔壁小隔间歇息睡下。我嘱咐宫人炕火尽数熄灭,余下的余温足够保暖,不必再烧,免得燥热伤身。

待殿内两人都沉沉睡去,让德安守在屋里,自己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庭院,独自点了水烟慢慢抽。明明前世从来不碰烟,如今也学着抽了起来。

傍晚宫灯寥寥,灯笼被夜风拂得轻轻摇晃,掰着指头数着日子,一想到还有三十多年,顿时没了滋味。

不知是谁在夜里吹起了萧,箫声呜咽绵长,凄清入骨,恰好衬着今夜的死气沉沉,真是应景啊。

一宫之内,这边悲痛交加,惇妃那边欢声笑语,我只静静看着,两人和我都无关,这种场面早就习惯了,众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我心里不起半点波澜。她们的得意与热闹、她们的病痛与绝望,于我而言,早已都是旁人故事。

此后连着好几天颖妃都叫我白天去坐坐,真让我这个宅女上起了班,每天换着拐杖过去。

弥留之际,魏乐安神志稍清,拉着颖妃反复嘱托,要她日后多多照拂自己留下的孩子。

断断续续间,她又喃喃说起许多陈年旧事,那些年少入宫的旧事,说到一半,气息不济,又骤然停住,彻底归于沉寂。

正月二十九,令皇贵妃去世,享年49。

偏偏这一日,是颖妃的生辰。

乾隆上谥号令懿皇贵妃。

不久,玉儿、阿文年满二十五岁出宫归乡。

内务府新补两位宫女,十六岁的桂姐、二十岁的夏青,接替旧人,继续在这深宫里耗着时间。

我的宫女记录簿上又更新了:宁思,德安,夏梅,夏宁,桂姐,夏青;太监:张同海、刘五十一、钱格、陈晖、李礼、孙甲时。

三月二十二日,禄常在、明常在一同晋为贵人。

四月二十五日,那常在降为答应,又将她份例里的碳火全部止退。

五月初八,新封金常在入宫。

六月初,新常在病重垂危,为给她冲喜,晋其为新贵人。

六月十三日,新贵人去世。

转眼到了十二月二十日,是我的六十整岁大寿。乾隆少有的赏赐很多器物,其中最喜欢的是一件显微镜,这东西确实稀罕,就这件送到了我的心坎上。

可我实在高兴不起来。寿辰前几日,十二福晋博尔济吉特氏专程来延禧宫为我贺寿,她踌躇许久,从怀中取出一封压了数日的信。

说拖了好久了,该给我看了,打开一看,讷苏肯在四川军营里病重吐血,去年三月里就回京了,拖了许久,前一阵子去世了。

我看完信,没有伤感只觉得生气,他个不中用的,竟还留下六千多两外债。他这一走,这笔沉甸甸的债务就压给了子孙后代,苦了他们了。

随口问起永璂近况。福晋只说,他受了刺激,身子也彻底垮了,时日无多。

我听了依旧平静,毫无悲戚之情。

罢,罢,罢,永璂性子太过敏感柔软,本就不适合冰冷残酷的皇家,早去反而是早解脱。

————

乾隆41年。

正月二十八,永璂去世,享年25。

他和福晋无儿无女,最后将永瑆第四子绵偲过继给他,交由十二福晋抚养。

同月,禄贵人降为禄常在。

二月选秀,新晋一位伊尔根觉罗氏的秀女,是两广总督桂林之女,出身高门,还未正式入宫便破格将她晋为循嫔。

第一次见到她只觉眼熟,后来回想才发觉,她容貌有三分像慧贤皇贵妃,尤其是那一身清冷病弱、矜贵淡漠的气质,几乎一模一样。

时间多么可怕,高贵妃离世已有三十一年。岁月太过无情,经年累月,我都快忘了她的样貌。

四月二十八日,明常在复位贵人,她反复升降,竟不知什么时候降过位了。

六月二十三日,顺嫔有孕晋为顺妃。

同月,禄常在复位禄贵人。

八月,惇妃再度怀孕,一时风头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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