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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乾隆50-6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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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50年,我已是70岁的老人。

岁月毫不留情地在我身上刻下重重痕迹。

满口牙齿掉了大半,嚼什么东西都费劲,稍硬些的吃食便碰不得。

双眼早就花了,看什么都蒙着一层薄薄的雾,离得稍远些,人脸便辨不真切。

耳朵也越来越背,旁人说话总要提高几分音量才能勉强听明白,时常有人同我讲话,我却听不清说了什么。

脸上皱纹一层叠着一层,头发脱落得厉害,发际线拔高了许多,满头白发只能梳个简单的圆髻。

我叫人把后殿所有的铜镜全都收起来锁进库房,实在不愿看见镜中苍老的自己,徒增烦恼。

现如今脾气倒是好了不少……

正月里,永珹第二女出嫁了,愉妃与福晋们一同送县主上轿。红妆迤逦,锣鼓喧天,几个老太婆看着年轻女子奔赴属于自己的余生,愉妃站在廊下远远望着,只余下一声叹息。

乾隆到了晚年睡眠愈发浅,夜里常常辗转难眠,总被回忆缠绕。

如今只有愉妃和我能和他聊聊以前 。只是我身上旧疾缠身,腿脚早已经不利索,每一步都走得缓慢沉重。踏入养心殿内殿,也不再行那一套繁复沉重的跪拜大礼,只是微微屈膝。

我们二人便这样对坐于灯下,绝不触碰朝堂政事,也不议论后宫是非,只慢悠悠闲话年少旧事。

许多往事在乾隆脑海里已经变得模糊,而我记得许许多多细碎的片段,将他记忆残缺的地方慢慢补全。

他说得累了,便会停下来长长叹气,我便安静坐在一旁,静静消磨着漫漫长夜。

他本就睡得极少,兴致上来了便彻夜长谈。说起当年重华宫的岁月,那是他尚未登基之时度过的一段安稳静好的时光。

他还记得我初入重华宫没多久便染了病,那时候他还笑说我是位弱不禁风的病美人。

灯火摇曳间,聊起乾隆初年。那时接连遭逢旱涝大灾,彼时富察皇后以身作则,率领全宫厉行节俭,可到如今京中奢靡铺张的风气越发厉害了。

聊着聊着,便会念起那些早已去世的旧人。慧贤皇贵妃、纯惠皇贵妃、淑嘉皇贵妃,还有早逝的永璜、永琏、永琮、永琪,以及和嘉、和静两位公主。

我依旧愿意称呼她们原本的名字:高善、苏蕙文、金思远。

谈及那拉皇后的时候,他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怼似乎终于稍稍放下。他说起早年我们几人之间尚且和睦的光景,但只是寥寥数句便戛然而止,不愿再多往下说。

纵然我已是老太婆,可看着眼前的乾隆,心底还是会生出几分微妙的嫌弃。

他不复少年时清朗俊逸的模样,如今臃肿发福,往日干净利落的气质消散殆尽,周身的气场都显得浑浊沉郁。眼眶之下挂着厚重浮肿的眼袋,一双眼眸带着沉沉的阴鸷。

最煎熬的是,乾隆几乎彻夜无眠,可我实在熬不住。夜里陪着他絮絮叨叨忆旧,白日里我只能抓紧时间补觉。

得闲的时候,我大多坐在外间,不轻易进内殿,唯有太监出声传唤我才上前陪他说话。我们继续聊潜邸时期诸位旧人的往事,说着说着,这位高居九五之尊的帝王竟会落下泪来。我安静地在一旁看着,心底却暗自吐槽:这是鳄鱼的眼泪。

十一月初一,雍正遗妃李常在去世,享年71。她一人孤零零在深宫里度过五十余载春秋,怪不容易的。

十二月二十日,乾隆将我的生辰份例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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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51年。

正月十一日,雍正遗妃郭贵人去世,享年80。

九月二十七日,绵德病逝,享年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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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52年。

文雁年满出宫归家,内务府送了位15岁的双雪过来。

乾隆年事已高,身边片刻离不得伺候的人。颖妃和几位贵人常年在身边侍奉,劳苦不休,而我只偶尔到他跟前伺候起居。

更衣理袍、梳理鬓发、侍奉用膳、焚香按摩、端茶奉水,大大小小杂活压在身上,虽然身边有太监宫女忙碌着,但几番折腾下来只累得我浑身酸痛。不知情的外人瞧着恐怕以为他瘫卧在床,全然不能自理呢。

若是哪一件事做得不合他心意,他便会瞪起眼来再重重敲击桌案,有时还会摔碎茶盏,甚至还要鞭打太监。

每逢此时,我便垂眸望着地面一言不发,几个机灵的太监就抬着轿子去翊坤宫接十公主过来,十公主一来他就消了气,风波也就过去了。他这般喜怒无常,实在少见。

这事经历了几次我心底越发佩服颖妃她们,好在后宫位份稍轻的年轻妃嫔五日一轮,不然真的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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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5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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