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细老巢的农庄建在山脚下，青年招供的汇合地点却在深山里面，昭宁郡主接受余将军的意见，并未贸然在黑夜中进山，而是利用俘虏开路，翻进庄子先把老巢搜一遍，同时等待密营增援。

农庄的占地面积并不大，住人的地方是个四进的院子，跑得连个鬼影子都不见，却丝毫看不出撤离时的慌乱，可见这里的人早就准备离开了。

后罩楼后方是整齐的菜畦，十来家佃户分散住在田间，被凶神恶煞的朝廷鹰犬吓够呛，根本不知道主家已经没人了。

俘虏的青年招供出一间隐藏地窖，就在二进厨房的灶台下面，里面存着许多带不走的粮食。

田预带着密营，还有一队暗卫四处查看，在所有房间敲敲打打，从三进耳房又找出一间更隐避的暗室，里面藏着大量古籍，十几箱银锭子，以及布匹珠宝等物，还有一个五花大绑的大活人。

宝玉推搡着腿上中了一箭的青年，让他一瘸一拐的走在前面，把四进院子都走了一遍，才敢请昭宁郡主到正堂坐，奔波战斗了一夜，连他都有点累了，何况她一个女孩子。

郡主确实累惨了，先喝掉半囊水，又自己锤腿锤腰，喃喃道，“幸好没把丹妍带来，否则不累坏也会吓坏的。”

宝玉从荷包里拿出肉干，边啃边含糊道，“何止丹妍大人，郡主那个护卫队就没一个顶用的，但凡有几个拿得出手，郡主就不用自己锤腿了。”

昭宁郡主眯起眼，语气不善道，“你三妹妹也在我的护卫队里呢。”

宝玉摇头，“三妹妹也算将门虎女了，性格刚强不输男儿，短板在于年纪太小了，也没挨过劳累和厉害，亲历生死时不吓傻也得吓瘫，剩下那些小家碧玉更不顶事。”

昭宁郡主只能苦笑，“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明白，问题是除了她们，也没有别的人选了。”

坐在另一边的暗卫队长勾起嘴角，“怎么没有了，仕宦名家的姑娘难免娇气，民间的良家女子多着呢，不愁选不出合郡主心意的。”

昭宁郡主一拍手，“对啊，我怎么忘记还有良家子了，只是她们的出身来历很难调查清楚吧，万一混进鞑子奸细就遭了。”

宝玉呵了声，“仕宦名家就没有奸细么，像我老爷那样，为了前程不要命的不知有多少呢，郡主给个准话，他究竟牵扯进去多少了？”

昭宁郡主和暗卫队长互看一眼，全都抿起嘴，忍笑忍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宝玉没料到他们会是这种反应，奇怪道，“我老爷想爵位想得眼睛都绿了，贾雨村又是个擅长蛊惑人心的，难道还摆弄不明白个傻子么？”

暗卫队长大笑，他三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普通，气质冷肃，看起来是个很严厉的人，没想到笑起来还挺可爱的。

昭宁郡主也笑道，“哪有说自己父亲是傻子的，不过令尊确实不大聪明。”

暗卫队长擦了下眼角，解释道，“那贾化一边背靠甄家，一边又借助投靠鞑子的势力谋取高位，是个在刀尖行走的高手。他倒是想拉令尊入伙，但这类掉脑袋的事总不能明说吧，他暗示过很多次，只是……”

“只是我老爷听不懂。”宝玉太了解贾政的智商了，很多事明着说他都能出差错，何况是暗示。

郡主还想笑，又记起宝玉父亲还在病中，只得把笑意咽回肚子里，柔声道，“这次的事牵扯不到荣国府，你尽管放宽心，听太医说令尊的病症已经有了起色，相信再过不久就会痊愈的。”

宝玉摇头，“我倒宁愿他一直傻下去，强过放出门惹祸，上头又迟迟不批辞官的奏请，我们能不害怕么。”

暗卫队长笑道，“不是上头不肯批奏请，而是令尊大小也是外戚，哪有女婿批准岳父辞官的道理。”

宝玉眨眨眼，对哦，他都忘记贾政还是皇上的老丈人了，要是连一官半职都没有，皇上会被御史指责吝啬寡恩的。

“可他病得那样，难道就这么拖下去吗？”

郡主一摊手，“拖着呗，反正太仆寺也没多少正经事做，挂闲职的人多着呢，不差令尊一个。”

宝玉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接过暗卫队长递过来的行军干粮，快速把肚子填饱，又撑着手臂闭目养神。

在农庄等到天亮，密营的援军终于到达了，又整队前往山中叛徒的汇合地点。

这次来的人是从密营驻扎在各处的据点中抽调的，经过一夜消息传递和布防，京畿守军已经在临近所有山口布下重兵，除非鞑子和叛徒自愿困死在山中，否则一抓一个准儿。

整队过后，扩充到两百人的队伍再次出发，俘虏绑在马上当肉盾，护住前方和两翼，按青年提供的路线进入山中。

宝玉走在昭宁郡主右边，举着弓警戒四周。

余将军好笑道，“不用这么紧张，鞑子在我们南明发展叛徒可不容易，被发现时逃跑还来不及，不会有胆子设埋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