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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冰弦刑天,跪罚梳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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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温泉的热气散尽,氤氲水雾被穿堂而过的山风一卷而空。

萧锦逸自池中起身,晶莹的水珠顺着他如玉般的肌理滚落,滴答在打磨光滑的青石地面上,溅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水花。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云梦萧阙内衬道袍,那布料是极北之地产出的“霜雪丝”,通体雪白,不见一丝杂色,在幽微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冷光,仿佛将漫天星辉织了进去。

他并未急着束发,只是静静立于池边,任由墨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水珠沿着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庞滑落。这张脸,经过温泉的浸润,褪去了凡尘的疲惫与那身狼狈带来的晦暗,重新变得如寒玉雕琢般精致无瑕。眉如远山,眸若寒潭,鼻梁高挺,唇色淡薄。此刻的他,周身再无半分烟火气,又变回了那个云梦萧阙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玉霄真人。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袖口那繁复而精致的云纹刺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在泥泞中挣扎、在土炕上僵硬的身影从未存在过。他重新将长发束起,玉簪扣紧,腰杆挺直,那股子刻入骨髓的端方与清冷,再次如潮水般将他包裹。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身光鲜亮丽的道袍之下,后背那道被阴煞侵蚀的伤口,正如跗骨之蛆般隐隐作痛。更深的痛,却来自心底——那份对墨染修的承诺,与对宗门规矩的敬畏,正在他胸腔内无声地厮杀。

“锦逸,时辰到了。”

萧锦云的声音在洞口响起,温和依旧,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他手持玉骨折扇,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温润如玉,只是那眼底的担忧怎么也掩饰不住。

“大哥。”萧锦逸转过身,神色淡然,仿佛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一场关乎颜面与肉身的刑罚,而是一场寻常的论道。

“走吧,师尊与父亲已在刑律殿候着了。”萧锦云上前一步,替他理了理并无一丝凌乱的衣襟,低声道,“莫要硬撑,但……也莫要失了仪态。爹娘……都在后面看着。”

萧锦逸颔首,目光越过兄长,果然看见远处山道上,父亲萧衍一身玄甲,面色铁青却身姿挺拔;母亲秦烈芸一身红衣,眉头紧锁,手中的红袖刀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掌心;而师尊玄诚子,则是一袭素白道袍,负手立于刑律殿前的高阶之上,面容淡漠如万载寒冰。

刑律殿,又名“肃规堂”。此处并非云梦萧阙的主殿,却是最为森严之地。整座大殿由黑色的“沉渊铁”铸造,不见一丝光亮,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篆文,皆是历代祖师爷定下的清规戒律。大殿中央,摆放着一座三尺高的香炉,香烟袅袅,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大殿两侧,侍立着数十名身着墨色劲装的弟子,他们胸口绣着一只黑色的天平,那是“司律阁”的标志。司律阁,独立于云梦萧阙各脉之外,专司宗门刑法,如同修真界的衡律之尺,公正无私,铁面无情。今日带队前来宣读判词的,正是司律阁年轻一代的翘楚,与萧锦逸齐名的沈溯风。

沈溯风此人,名声丝毫不逊于萧锦逸。如果说萧锦逸是云梦萧阙的“锋芒之剑”,那沈溯风便是“衡律之尺”。他生得一副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容,眉眼间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公正。一身墨色司律阁制服,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他的修为深不可测,一手“量天尺”法诀使得出神入化,连几位长老都对他颇为忌惮。更重要的是,他与萧锦逸地位相当,皆是宗门未来的顶梁柱,只是二人道途迥异,鲜有交集。

见萧锦逸步入大殿,原本喧闹的肃规堂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中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却是敬畏——对规矩的敬畏,对这位即将受刑的首席弟子的复杂情绪。

萧锦逸神色不变,步伐稳健,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他无视了四周的目光,径直走到师尊玄诚子面前三步处,停下,撩起雪白的袍角,双膝跪地。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跪姿标准得如同尺子量过一般,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竿修竹。

“弟子萧锦逸,听候发落。”声音清冷,不卑不亢,在大殿中回荡。

玄诚子眼皮微抬,目光淡漠地扫过他,并未说话。一旁的萧衍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终究没有出声。秦烈芸则是一声冷哼,别过头去,眼眶却微微泛红。

沈溯风手持一卷泛黄的帛书,迈步而出。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念诵经文,冷硬地响彻整个肃规堂:

“云梦萧阙弟子萧锦逸,经查实,有二罪。其一,于青石镇私自动用修为,殴伤玄冥卫弟子,触犯《内门戒律》第一百三十七条:‘弟子不得擅自斗殴,损毁宗门颜面,违者,杖责或罚以刑。’其二,与魔道余孽墨染修往来过密,同榻而眠,举止逾矩,触犯《天规总纲》第七款:‘正邪不两立,弟子当持身以正,若有勾连邪魔者,重罚之。’”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跪在地上的萧锦逸,继续道:“念及其父萧衍长老及兄长萧锦云首座多方周旋,且念其过往功绩,宗门从轻发落。依《刑律典》第三卷第七章,判以‘冰弦梳骨刑’。”

冰弦梳骨刑。

此刑名一出,肃规堂内响起一阵极低的抽气声。这刑罚在云梦萧阙虽非最酷烈,却最为折磨意志。它并非动用皮鞭棍棒,而是借助萧锦逸随身携带的“冰弦扣”。

沈溯风转向萧锦逸,伸出手。一名外门弟子恭敬地呈上萧锦逸的冰弦扣。那枚看似精美的手环,此刻在沈溯风手中,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冰弦扣,乃云梦萧阙核心信物,集通讯、定位、监察于一身。”沈溯风的声音毫无波澜,“今日,便以此物为刑具。萧锦逸,伸出左手。”

萧锦逸依言,缓缓伸出左手,手腕平稳,不见一丝颤抖。

沈溯风将冰弦扣重新戴回萧锦逸腕上,随即,他指尖凝聚起一道精纯而冷冽的灵力,猛地注入那枚镶嵌着虚空晶的搭扣之中!

“嗡——”

冰弦扣上的虚空晶骤然亮起,那深邃的蓝光瞬间变得刺目,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吸入其中。紧接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蓝色电弧,如同活过来的毒蛇,从虚空晶中窜出,顺着萧锦逸的手臂蜿蜒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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