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星一时无言。
他这几日不在霜序洲,虽说有其他州主帮忙处理事务,但总有些是他们不能决定的。
总不能说,昨夜是回去处理积压的要务了吧?
可是月见这张脸惯会蛊惑人心,他得时刻盯着,以防旁人上当受骗。
谈星紧紧盯着月见,脸上恰时露出委屈:“再过不久便是祭月节,原本是想给你准备祭月礼的,千算万算,没防过你昨夜醒了。”
月见的冷脸微微回暖:“……那你三更半夜跑出去做什么?”
谈星理直气壮:“偷偷准备才有意思。而且,白日里我得看着你。”
知道只是自己误会了,月见呼出一口浊气,也没计较谈星为何要看着自己。
“爹爹!”
枫糖在远处喊他们。
月见被谈星牵着手走,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你实在困了,记得告诉我啊。”
谈星毫不客气地点头认下:“好啊。”
他忽然停下,转身,松开手。
月见:“?”
谈星转到他身后,双臂从后面环住他的肩膀,低低地笑:“其实我现在就有点困了。不如,月见背我过去吧?”
月见:“……”
月见面无表情地将身前的手拍下去,自己往前走。
谈星从旁侧要牵手:“月见方才说得那些,原来是哄我的吗?”
月见扭躲了下:“我看你挺精神。”
谈星依旧坚持伸手过去,轻笑着软声央求:“牵一下嘛。”
月见抬手便是一躲。
谈星乐此不疲,终于在走到枫糖面前的前一刻,抓住了。
只是手掌还没热起来,便被跑过来的枫糖撞开了。
枫糖:“爹爹,我想和你一起放河灯。”
望着被牵走的背影,谈星叹了声气,认命地跟上去。
较往日更沉的寺庙钟声遥遥传来,一声一声地敲在暮色中。
阿灼坐在礁石上,探身将手上的河灯放入海面。
枫糖牵着月见坐在离海较远的另一块平整的礁石,看了会儿海面明明灭灭的星星点点,忽然挣开手,变出那盏贝壳小海灯,抱着灯往海里跑。
“我要让我的小海灯要赢在起始界上!”
“哎!”月见愣了瞬,连忙跳下礁石,红线顷刻缠上手腕,正要使出去,靠在一旁的谈星却更快一步。
谈星眼疾手快地捏住枫糖的后领,将人提溜起来往回走:“乱跑什么。中元海水会有暗流,不知道危险?等会儿给你拿根竹子,你抵着它也能漂很远。”
“好吧,我知道错了。”枫糖抱着河灯,蔫了蔫,由着谈星提溜着她放在月见跟前。
月见手腕一转,红线收了回去。
他看着谈星很快召来一根细竹竿,嘴上警告着枫糖小心危险,手上却一刻不停的将小河灯挂在竹竿上。
枫糖只是开心地蹦到谈星的背上。
谈星轻皱着眉啧了一声,警告味十足:“枫糖。”
枫糖没有下来,反而将小手搭住他的肩背上,欢呼道:
“谢谢小爹!”
谈星便没再管她,在竹竿上系了一个松松的结。
月见安静地站在几步开外,没出声。
阿灼没注意这边,看着自己的河灯越走越远,直到流入一片的光点再也看不到了,阿灼无声叹了叹,对离自己最近的月见传声道:
“仙君,我先进符珠了。”
月见迟缓地眨了下眼,弯了弯唇:“好。”
一道蓝色的流光钻进了手中的符珠。
月见收好符珠后,不喜飞过来,蹲在他的肩膀:“月月,糖糖她们之间——唔?”
说到一半,月见忽然捂住了它的嘴。
月见眉眼弯弯的:“嘘,我知道。”
不喜便左右晃晃身体,安静了。
月见深吸一口气,正要喊谈星他们,天色骤然黑了一瞬——如同关在一个四面皆是墙的黑屋,伸手不见五指。
只是眨眼间,天色又恢复了,仿佛只是月见的错觉。
不过顷刻,海面上又浮起幽蓝色的星星点点,如同无数的萤光虫泼了进去。一团团的荧光,从海底涌起,顺着潮汐起伏漫上岸来。
月见往四周扫了扫,瞳珠划过一抹流光。
渔民们仿若无觉,该做什么做什么。
月见想到什么,连忙冲谈星那边喊道:“鬼门开了,近海的孤魂正循着人气上来,快回来!”
边喊边跑了过去。
月见手一挥,红线瞬间飞了出去。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察觉到某种气息的两人已经望了过去。
蹲在谈星身边地枫糖浑身一僵,猛地攥住谈星的袖子,眼珠却一错不错地盯着海面的某只萤火。
月见说话时,枫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谈星反应过来,极快的将人一把搂紧怀里抱起来,单手捂住枫糖的眼睛,嘴里低低轻轻地念出一串拗口晦涩的咒文。
枫糖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的一松,安静抱住谈星的脖子,将小脸埋进他怀里。
谈星单手抱着枫糖往月见的方向走,走了两步,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遗落在地上的小河灯。
半空中的红线晃了晃,直直地从谈星手边蹭了过去,转而缠住小河灯,收进了月见手里。
谈星疾走过去,靠近时脚步不停:“先回去。枫糖天生便少块灵骨,灵体虚弱,容易招惹这些阴气,我——”
他话说了半截,忽然顿住了。
猝不及防和人对视上,月见略显尴尬地瞳珠乱飘。
恰时,枫糖侧了侧脑袋,从谈星的肩膀上方露出一双泪眼汪汪的眼睛,声音稀碎模糊,但又异常清晰。
“爹爹…小爹,有东西在看我……”
月见不动声色地松了松气。又将符珠递过去,眉眼带笑,温声道:“你先带糖糖回去,我处理一下这些游魂,免生事端。”
月见将不喜从自己身上赶下来:“不喜也先回去。”
谈星的指尖在袖中蜷了一下。
接过符珠和不喜,沉声应了句:“好。”
等人离开,月见脸上的笑意尽敛,闭了闭眼,全神贯注地结印,画符。
在萤火尽数消退,海面恢复原状后,有什么在月见脑海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