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开始早出晚归。
有时祈落星刚起了个话头,人就跑没影了。
往常最爱睡懒觉的人,辰时便会起身,动作很轻,生怕将同床的人吵醒了。
月见提过分榻,但被驳回了,便没再提,只在谈星回来前早早躺下。
祈落星抱了两回,月见总将被子罩过脑袋,怕他热晕过去,祈落星便没再抱,规规矩矩的和月见各占一边。
一连好几日,祈落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
月见躲人躲得过于明显,在又一回独自出门后,枫糖将手里的鱼放回池塘,偷摸拽住要上楼的祈落星。
祈落星神色恹恹:“说。”
枫糖爬到凳子上,小手叉腰:“小爹,你是不是欺负爹爹了?”
祈落星弯腰和她平视,轻扯了下她垂在耳侧的发带。
“怎么看得,分明是他躲着我。”
枫糖将发带抓回来,理直气壮道:“是啊。你不欺负爹爹,爹爹能躲你吗?他出门连我都不带了。”
祈落星似笑非笑:“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
枫糖点头:“对。所以你快去道歉。”
一句“不去”正要吐出来,祈落星倏然想到什么,话头一转,有些意味深长:“行啊。”
枫糖都已经准备好大战三百回合了,谁承想竟这么快就松口了。
枫糖不明所以。
但她知道小爹能哄好爹爹,这样一来,她就能继续和爹爹一起出门了!
……
……
月见并没能躲很久。
自打他们定居在万渔堡,不喜身为家里的吉祥物,时常被枫糖带着跑东跑西。月见和祈落星同榻而眠,枫糖不甘落后,抢了不喜和她同睡。
月见怕枫糖以为自己不要他们了,毕竟前几日也刚聊过,月见近日外出便没有带上不喜。
不喜没意见。
毕竟它来人间便是给月月寻姻缘的,如今事成,只要不丢它,其它倒也无所谓了。
所以不喜留着,也算月见的一类标识。
今日,月见在外面待到月上中天才回到小院,此时,整座望月城万籁无声。
月见抬头看了看,他们的卧房是黑的,没有燃烛。
轻吱一声,卧房的房门被人缓缓推开。
祈落星摸黑坐在窗边的矮榻,垂眸把玩着掌心的粉白芍药,头也没抬,仿佛没听到这点动静。
门扉轻合,月见稍稍松了口气。谁知一转身,便看到屋内不声不响地坐着一个,完全规避月光隐在暗处的人影。
月见呼吸猛地一滞,指尖一抹微弱的红芒轻闪。
“为何晚归?”
听到声音,月见一怔。
屋里昏昏暗暗的,他还以为早就歇下了。
月见掌心一合,探出的红线悄然隐去。
祈落星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身形逐渐被月光笼罩住,嗓音却温和。
“你前几日再晚,也会在亥时三刻前回来。”
“今日为何夜半三更才回?”
原来是要问这个。
月见肩膀一松,他温声上前:“有些事耽搁了。怎么不燃烛?睡——”
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月见慢了下来,和祈落星隔着五六步的距离无声对视。
粉白芍药笼着一片柔淡的月光,添了几分神韵。
月见眼前微晃,分明从上面看到池水浸润的池台,还有一枝不知何时落下的,同样被打湿后静静躺在上面的白芍药。
芍药被攥住,花枝碾碎,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完全裹住下面的交缠,手背上浮出浅浅的几道青筋。
“……”
思及此,月见漂亮的喉结忍不住滚了滚,视线偏开,忍着头顶的热意,小声继续道:
“咳,那什么。都这个时辰了,阿星是睡不着吗?”
祈落星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从戌时等到亥时,又从子时等到如今,他是该睡不着。
芍药被丢到小榻上,砸进搁置在一旁的花束。
月见闻到了忽然浓郁一瞬的花香。
他站得位置也看不清楚对方的神情,分辨不出对方到底有没有生气。
月见迟疑地开口轻唤:“阿星?”
“嗯,我在听。”祈落星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月见往后退了一步,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清晰。
“是不是我将你吵醒了?不然我今夜到——”
“去哪儿了?”祈落星上前,一把攥住月见的手腕,低声问道。
月见原本的话咽回去,不是很想说:“茶楼,街市,就在外面多逛了逛。”
祈落星便问:“哦。那买了些什么吗?”
月见轻皱了下眉,终于察觉到不对:“你问这些做什么?”
祈落星轻笑出声:“怎么,我不能问?”
他的声音逐渐发冷:“总将成亲挂在嘴边的是谁?所以如今这是后悔了,开始物色旁的阿猫阿狗了?”
说到最后,祈落星越讲越气,越讲越觉得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