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小乞丐暗戳戳不信的眼神,地上男人:“……”
很可笑,他薛闻之沦落到承诺别人温饱都被人不信的地步了。
身体阵阵刺痛,薛闻之感受自己这身移动都困难的破败身躯,唇角难看地勾起。
小乞丐小心翼翼看他一眼,感觉自己伤到他自尊了。
她纠结地搅着手指头,说:“我帮你,但就一点点哦,不能有危险,不能影响我找吃的。”
小乞丐心里想的是,先答应下来,要是有危险或者难做,她就不做了,直接不回来,虽然他可怜,但她自己更重要。
“好,不会有危险。”薛闻之问,“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小乞丐在干草上蜷缩起身体,眼神有些迷茫。
别人都叫她小乞丐、叫花子、臭要饭的,还有……小畜生。
遥远的记忆中,好像有个粗声粗气的人叫她杨丫。
“我叫……杨丫?”
“这是小名吧,你大名呢。”
小乞丐抱住膝盖摇头,“没有大名,这是老乞丐叫我的名字,他死好久了。”
“要不你给我起一个名字吧?”小乞丐兴致勃勃地说。
虽然地上男人血糊糊狼狈的模样,但他没伤地方露出的冷白肤色,颀长的身体等,都让小乞丐感觉,他比自己遇到过的人都要有学识。
朦胧的月光下,小乞丐那双晶亮的眼格外突出。
瘦小的身躯,看上去不过十岁左右的孩童,没有一点当乞丐的阴郁,艰难获得的食物被大乞丐抢,没有颓丧,没有痛苦难受,反而计划着要打败大乞丐,抢他的食物。
朝气蓬勃的模样与他死气沉沉形成鲜明的对比。
薛闻之咳嗽两声,薄唇微动,“叫你杨曦吧。”
“杨,曦?”小乞丐重复着这两个音,求知地问他,“什么意思呀?”
“朝气蓬勃、新生、希望的意思。”
朝气蓬勃、新生、希望,小乞丐心里重复着这几个词,眉眼弯起,黑夜里、杂乱血腥的小巷都挡不住她小身板散发的欢悦。
小乞丐决定,要是地上的大哥哥让她做的事难一点、麻烦一点,她也帮他做,只要不要有危险就好。
小乞丐,不,现在是杨曦了,她小大人一样坐起,微抬自己有点脏的小下巴,说:“你要我做什么,说吧。”
薛闻之让她去帮自己弄点野外常见的草药。
可从出生之时就让大乞丐捡来养,五岁大乞丐就死了,独自求生的杨曦哪里认识那些。
见她茫然的样子,薛闻之怔住,用血在地上写出字,小乞丐更茫然了,呆呆望着他。
薛闻之卡壳了。
他周边的人,哪怕是小侍、婢女都识字,他一时还真没想到这些。
无奈他只能把草药的模样掰碎了给杨曦讲。
杨曦有印象的只有一两种,大多都不确定,但她还是信誓旦旦应下。
大不了到时候她看到类似的草全部薅出来给他,让他自己找。
到薛闻之让她找个刀来的时候,杨曦就坚定拒绝了,“我没有办法找到那种东西,它在铺子里需要钱,我还饿着肚子呢,有这钱,我都买香香的大包子吃了。”
杨曦吸溜口水,可见她还是对被抢走的包子念念不忘。
“那就找薄的石片。”
“嗯嗯,这个可以。”杨曦点头,这东西她住的城西河边就有很多。
后面薛闻之又说了一些杂物。
杨曦应着应着就倒在干草上打呼噜了。
次日晨光微亮,杨曦就醒了。
没办法肚子饿的睡不着,而且她肚子被那王八蛋踹了一脚,一直痛着。
杨曦掀开上衣,低头看去,白乎乎的肚皮上有一大块淤青。
感受到其他的视线,杨曦抬眼,看到地上的男人,又吓一跳。
嘿!她忘记昨晚和这个人睡在一起了。
日光下,巷子没那么昏暗,男人的眼睛里密布血丝。
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压根没睡。
杨曦把肚皮遮好,站起身,“我去给你找东西了。”
“你会回来吗?”男人声音依旧嘶哑。
在他的目光下,杨曦心虚起来。
好像他对自己遇到困难就跑的小心思了如指掌一样。
“当……当然!”杨曦大声说。
毕竟他给自己取了个好听的名,就当回报他吧。
走出巷子的时候,杨曦再次看了眼躺在那惨兮兮的人。
别死了啊,不然她就白找东西了。
走出街上,杨曦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走过一路热气腾腾的早餐摊贩。
咽着口水想,要是有一天能随便吃这些美味的食物就好了。
杨曦快步走到常住的城西边,在一片被收成过的红薯地,侥幸地捡到几个小的和断裂的红薯。
她生吃完,填饱肚子就开始收集大哥哥要的东西。
刚好背了个巷子里废弃的大背篓,什么都能装进。
其他东西杨曦一上午不到就收集完了,但草药,她基本不懂,看到什么像大哥哥描述的,她就丢背篓里。
转眼来到了黄昏。
杨曦赶紧背着东西往巷子的方向跑。
“大哥哥、大哥哥,你看我手上有啥!”
天色昏暗,死寂躺在地上的男人,隔老远就听到小乞丐欢悦的喊叫声。
薛闻之转头望去,小乞丐背着大背篓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他眼前,手上拿着散发香气的东西。
来到他身边,小乞丐砰地把背篓丢地上,蹲在他面前,献宝一样把手上的饼在他眼前晃动。
“有个老奶奶路过,看我可怜,给了我一个大肉饼,”杨曦拿着饼在面前比划,“你看,比我脸都大呢!”
以前杨曦乞讨的时候,都鲜少有这么好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