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柏西也没有追问，拿起桌上的茶壶，用热水把她那副碗筷仔细烫了一遍，把水倒掉，再放回她面前。

“最近上课辛苦吗？”他问。

连允舒把那副碗筷拿过来摆正，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还好，学生虽然闹腾，但带久了也习惯了。”她想起那个姓展的刺头，“你是想问展羡吧？”

“上礼拜课上我让他练单腿控制，他一声没吭站了三分钟，下来腿抖得跟筛子似的，但没像以前那样直接趴地上耍赖。大概是被我骂怕了，也可能是被你找他聊过之后老实了。”

“我找他聊过。”展柏西拿过茶壶，给她续了杯水，“不过主要还是他自己想通了。”

展柏西拿起自己的筷子，也烫了烫：“他要是乖了，那大概是真怕你了。”

连允舒笑了一下：“他的基本功其实还行，就是……”

“连老师！”

一声又响又亮的喊声从餐厅门口的方向传来，硬生生把后半句截了回去。

连允舒循声转头。展柏西也放下筷子，往门口看去。

一个穿着卫衣的男生正从门口大步往里走，瘦瘦高高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一脸撞见熟人的惊喜。正是展羡。

他显然刚跟朋友打完球，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毛巾，肩膀上挎着个运动包。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挥了挥手，在看清桌上另一个人是谁之后，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小叔？”

连允舒转头看了一眼展柏西。展柏西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

“你怎么在这儿？”展柏西开口。

展羡站在桌边，视线在他小叔和连老师之间来回转了两圈。他看了看桌上那两道重口味的菜，又看了看两人面前那副明显是刚烫好的碗筷，嘴角往上咧

“小叔你这不是废话吗，这是我家店，我一进门就看见连老师了。”他继续，“不过……你怎么跟我老师吃饭啊？”

连允舒看了展柏西一眼，见他没什么表示，便朝展羡偏了偏头：“坐下一起吃吧，添副碗筷。”

展羡也没客气，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往椅背上一搭，拉开连允舒旁边的椅子就坐下了。展柏西看了他一眼，抬手叫来服务员添了副碗筷。

“再加一份炸鸡。”展羡翻了翻菜单，冲着服务员补了一句，然后把菜单合上，双手往桌上一撑，眼巴巴地等着。

连允舒看着他这副样子，想起上课时他也是这么一副理直气壮的饿死鬼相，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她转过头，继续跟展柏西聊。

展柏西问她带几个班，又问她们系里上次那个群舞编排得怎么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近况，都是些琐碎的事。

展羡坐在旁边，埋头对付服务员先上的那碗米饭，筷子夹得飞快，没工夫插嘴。炸鸡端上来之后，他两只手左右开弓，吃得满嘴油光，偶尔抬起头看看他小叔，又看看连老师。

但他发现两人就真的只是在聊天，聊的都是学校里的那些事，没什么特别的。他渐渐放下了探听的心思，专注于面前那盘炸鸡。

连允舒抽了张纸巾递给展羡，等他擦完手，起身说了句：“走吧。”

展柏西已经先一步起身，快步朝柜台走去。

连允舒反应过来想跟上去拦他，他已经站在收银台前扫完了付款码，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说“不用争了”。连允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三个人走出店门。夜风带着点凉意，街上的路灯亮了一排。展柏西站在门口，问了一句：“我送你吧。”

“不用。”连允舒朝街尾的方向指了指，“我电动车还在林珑店里，走几步就到。”

展柏西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向展羡，语气还是平的：“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我检查你这一周的功课。”

展羡本来正打算说句“我陪连老师去取车”，听到这话，整个人僵了一下，立刻摆了摆手：“小叔我先走了！连老师再见！”话没说完人已经窜出去好几米，朝反方向的巷口跑远了。

连允舒看着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一下，朝展柏西挥了挥手，转身往林珑店的方向走。

走了几十米，她听见身后有车缓缓跟了上来。她没回头，继续走。那辆车也没按喇叭，就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她拐过了一个路口。

直到连允舒走到林珑店门口，把电动车推出来，发动起来上了路，那辆车才从巷口驶出来，汇入主路，隔着两个车身的距离，安静地缀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