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三,两人回了榕城。
展柏西开车把她送到连家楼下。后备箱里准备了几样东西,两箱进口水果,还有一些看着体面的年货。他一样一样拎出来,整齐地码在单元门口,按了门禁对讲机。
“到了。”他说,“我就不上去了。”
连允舒看了他一眼,他伸手把她的围巾往上拢了拢,拉开单元门,看她走进去,自己转身回了车里。
车子掉头驶出小区的时候,连允舒回头看了一眼,车尾灯拐过绿化带,消失在路口。
连母其实早就站在阳台往下看了。她没看清是谁,只看到一个高个子的男的,提着大包小包,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门一开,连允舒自己拎着东西进来,连母一边接东西一边端详她。
“回来啦。”
连允舒应了一声,换鞋进屋。连父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正播着前几天春晚的回放。连母把水果搁在茶几上,拉她坐下。
“舒舒,那个节目我们看了。”连母的语气满是压不住的骄傲,“你爸平时八点就犯困,那天硬是熬到十一点,就为了看你那个节目。跳得真好,舞台那个灯一打,我都不敢认,那是我闺女吗?”
连父在旁边咳了一声,算是认可,继续盯着电视屏幕。
连允舒在旁边剥橘子,闻言一笑。
连母话锋一转,凑近了一点:“对了,刚才在楼下那个……谁啊?”
连允舒把一个橘子瓣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男朋友。”
连母原本靠着沙发的身子直了起来,手里正拿着的抹布都掉在了茶几上。她盯着连允舒看了两秒,确定女儿不是在开玩笑,随即整个人换了个坐姿。
“什么时候的事?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多大了?哪儿的人?怎么认识的?”
连父在旁边默默把电视调成了静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耳朵也竖了起来。
“就是之前送您去超市的那个,展柏西。”连允舒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就这两天才确认的关系,怕打扰你们过年,他就没上来。”
连母在脑子里翻了翻。这个名字她有印象,之前高中就进场得些什么奖,学校公众号都能看着。
她还没消化完,旁边的连父先开口了。
“他多大了?”
“二十七。”
“哪里人?”
“榕城人……吧。”连允舒说到一半顿了一下。她想了想,展柏西从来没提过老家具体在哪,只知道他回榕城工作了,读书在外地,但具体是榕城本地还是周边,她确实没细问过。
连父没揪着这个细节,继续往下问:“在读书还是在工作?”
“工作了,大学教授。”
“家里就他一个孩子?”
“好像就一个。”
“跟爸妈关系怎么样?”
“我猜还行。”连允舒答完这一句,自己也觉得有点虚,但还是硬着头皮接了下去。
连父把茶杯放下,没评价,重新打开了电视的声音。连母在旁边拿胳膊肘捅了捅他,转头又问连允舒:“你猜还行是什么意思?”
连允舒把最后两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地回了一句:“下次让他自己来交代。”
连母拿又肘击了连父一下,让他别一副审问的架势。她把茶几上的果盘往旁边推了推,拉过连允舒的手,拍了拍。
“那你们现在是有结婚的打算,还是先耍耍朋友?”
连允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认真想了一会儿,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展柏西这个人稳,对她好,什么事都替她考虑周全。但提到结婚,她又觉得那个词很远。刚确认关系没几天,未来是什么样,她自己也画不出个形状。
她最终摇了摇头:“不知道。”
连母看了她两秒,橘子皮收进垃圾桶,抽了张湿巾过来,拉过连允舒的手,一根一根帮她擦干净。
“不着急。”连母的声音放轻,“现在都还早呢,我的乖宝,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啊。”
连父在旁边重新调回了春晚的回放,拿了一块茶几上的坚果放进嘴里,没再说什么。
连允舒在家待到初七,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吃连母做的饭,下午窝在沙发上跟林珑打两局游戏。
展柏西那边没来打扰她,只在初一和初三发了新年问候,外加一句“回家玩得开心”。
年后某天下午,他开车带她去林珑店里看猫。那只橘猫已经养得圆润了一圈,看见人就翻肚皮。
十月被林珑抱着,探出脑袋去嗅橘猫的鼻子。连允舒蹲在笼子边上逗了半天,展柏西站在她身后,安安静静地看着。
……
开学。
正月初十,榕师大正式复课。舞蹈系这学期的重头戏是期末汇报,时间压在三月中旬,开学一回来就进入排练期。
连允舒带了三个班的剧目课,每天泡在练功房,从早盯到晚,嗓子都喊哑了。
展羡这学期明显乖了不少。基础课不迟到了,压腿压得咬牙,也不再往旁边人身上倒。
这多半是展柏西假期里跟他谈过的结果。
汇报定在三月十六号,地点是学校的大礼堂,全系的学生分班演出,家长和老师坐在台下看。
展羡被安排在第二个剧目里,角色不重,但出场次数不少,连允舒盯他盯得最紧。
离汇报还有三天,排练厅里散了场。连允舒正低头收东西,展羡凑过来,在她旁边磨蹭了半天。
“连老师。”
“嗯。”
“那个……汇报那天,家长能来吗?”
连允舒手上收东西的动作没停:“能,位置够。”
展羡“哦”了一声,站在原地没走,又憋了半天,补了一句:“那我爸妈要来!我妈早就听说您特别优秀”
连允舒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他脑瓜子一下:“马屁现在拍是不是晚了。”
展羡缩着脖子嘿嘿一笑,小跑着溜了。
汇报演出当天,连允舒在后台负责全场的入场指挥,从催场到通道引导,一手揽了下来。
几个剧目轮着上,整体完成度不错,没出什么岔子,她带的班拿了个不错的评价。
散场之后,后台里外挤满了人。
连允舒刚把名单交上去,还没走到侧门,就被几个同系的学生堵住了。
她们显然很激动,拿着手机比划了半天,其中一个人指着她说:“您是不是那个春晚上跳舞的?我就说看着眼熟!”
连允舒被拽住,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几个其他系的同学也凑了上来,从走廊那头绕过来,举着手机问能不能合个影。
她没推拒,站在后台的走廊灯下,配合着拍了几张,有人递过来一支笔,她也顺手把名字签在了别人的节目单背面。
合完最后一波影,连允舒手里的笔都快没水了。人群慢慢散开,走廊里总算空出一条道来。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走廊尽头那面墙边站着的人。
展柏西靠在墙上,没往人群里凑。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紧身上衣,单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抱着一束蓝色的雏菊,花纸包得素净,花也干净。
他站在那儿,目光穿过三三两两散开的学生,一直落在她身上。人群散得差不多了,他也没挪步子,就那么看着她。
连允舒抱着包,快步穿过走廊,走到他面前,一头撞进他怀里,仰头看他。
“你不是说有晚课吗?”
展柏西被她撞得微微往后靠了靠,单手扶住她的腰。他把那束雏菊往前递了递:“提前让他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