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街边小摊纷纷支起连片棚子，铁架上各类烧烤串子在高温下滋滋冒油，食客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烧烤摊旁，人声错杂。
“金针菇好吃，鸡翅我也要一串，淀粉肠我爱吃，咦这个是啥啊老板？”
喻聆左看右看，在摊子这边挑一串那边拿一串，不多时自己的篮子里就摆满了。
老板在一旁翻着肉串，另一只手攥着调味罐，孜然与辣椒面簌簌往下落。他笑眯眯地：“从熟人那进的野蘑菇。”
一听是野蘑菇，喻聆悻悻缩回了手。
“我好像都没见过这种……好吃吗？这不会中毒吧老板。”
“不会滴，最近新进的种类，吃过的都说香。你要不要试几串，叔叔不收你钱。”
“没事叔叔！要付的！今天是沈遨付钱哦！”
喻聆一把把在旁边扫码付钱的沈遨拉过来。
力道突如其来，沈遨还在输密码，毫无预兆地被喻聆拽到身侧。他垂眼看她，眼底漫开一丝茫然，额前几缕碎发被晚风吹得轻轻飘起。
老板抬起头看他一眼，又看了喻聆一眼，欲言又止，最后爽朗地笑了。
“你也一起回来了？”
“是啊是啊。”
沈遨还没说话，喻聆先替他回答了。
这是沈遨家附近的烧烤摊子，味道不错，他们初中那会儿常来吃，高中喻聆来的次数就少了。
老板竟然还记得她。
几分钟后，锅内炒面翻炒不停，老板挥着铲。
忽然想起什么，“小姑娘放假怎么没呆在S市兜兜玩玩呀，大城市好玩的东西很多吧。”
喻聆就站在一旁等，被炒面的香气糊了一脑袋，口水咽了又咽。
“我也想啊，但是我妈让我回来。”
“哈哈，你妈想你咯。”老板说。
“是这样的，我女儿前几年去外边读大学时候我老婆每周五都要打个视频电话过去。”
喻聆很配合地“哇”了一声，“这么规律的。”
老板笑两声，“也没有，第三周我们就忘了。”
喻聆也干笑了声，脸颊陷出一对浅浅的酒窝。她垂眼盯着摊子。
S市离H省是远了些，她去上学了以后，家里就只剩喻红梅一个人了。喻聆这么想着。
……要不回去还是道个歉吧，也不少两块肉。
“诶老板你给我多放了一个蛋！”
看着老板的动作，喻聆眼尖地指出。
老板粗壮的手腕发力颠锅，面条腾空起落，划出漂亮的弧线，加了点香肠进去，再用铁铲飞速翻炒。
“你都好久没来啦，叔叔送你的，瞧你这瘦的，脸上都没肉了，怎么比初中那会儿还瘦。”
“哎呀，谢谢叔叔。”
喻聆有些不好意思了。
“等下面不够再跟叔叔说啊，叔叔免费给你加。”
“好呀～”
“沈遨！”
喻聆端着炒面回到座位。
“沈遨你知道吗？刚刚叔叔说我太瘦了，还给我多放了一个蛋，我真的哭死。”
“他对我也太好了吧。”
喻聆听到这种话是很高兴的。
在这个年纪的她眼里，瘦，乃全天下最高的赞美。
她嘴角轻轻扬起，双手撑在小凳子上，脑袋跟着左右晃了几下。
“我对你不好？”
沈遨挺直的鼻梁在偏昏暗的环境里平添几分氛围感，他眼皮半耷着，把铁盘往喻聆这移了移。
“快吃，要凉了。”
喻聆擦了擦手，低头咬了一口，明明还很烫。她放下鸡翅，敷衍着说：“好好好，你全天下最好了，我的天呐，这天底下怎么会有沈遨这么好的男的呀。”
视线对上的一瞬，沈遨扯了扯唇。
吃完饭，喻聆拿着纸巾擦嘴，朝对面看去，有点好奇。
“沈遨，你每天拿着手机看啥呢？”
喻聆记得沈遨之前手机都是横屏的，在干什么都不用猜，绝对是在打游戏。现在竖屏都不知道他在干啥了。
沈遨言简意赅，“股票。”
“股票？”
“国庆不是不开市吗。”喻聆伸出手，“给我看看。”
沈遨把手机递过来。
喻聆不懂股票，但她知道红色是涨，绿色是跌。
看完后很是羡慕：“怪不得你请我吃饭，原来偷偷赚了这么多钱。”
“是我拉低了H省的bgm了。”
喻聆闭起眼，捏着餐巾纸哭唧唧。
“……”
虽然沈遨知道喻聆在这搞抽象，但还是提醒：“gdp。”
“apt。”
沈遨：“……”
喻聆忽然想起国庆前她问沈遨回不回H省，沈遨说他家有点事。
这一副闲适人的样，还有空在这回味股票，怎么看都不像有事的，反倒像赚了钱来小城市休闲度假的。
喻聆又抽了张纸，垂头擦着滴落在桌上的红油，随意地问：“沈遨，话说你家有啥事啊？”
沈遨动作骤然一滞。
没等到回答，喻聆抬起头，疑惑地盯着他看。
“……”
沈遨喉间轻滚一下，沉默了几秒，说：“明天我要回趟村里。”
“啊！”
喻聆又倏地抬头，稍微关心了一下，“你回去干嘛？”
“你奶奶生病了吗？”
年轻人都外出工作，放假也很少回去，现在村里基本上都是老年人，山上也荒了一大片。
喻聆从初中开始就被喻红梅管着认真学习，不让再往乡下跑。她就从待在乡下的沈遨家里变成了待在市里的沈遨家里。
喻红梅得知后对此颇有微词，说男男女女共处一室算个什么事儿呢？又因为沈遨初中始终吊车尾，中考成绩出来后只能上区里比较差的普高，上高中后喻红梅就不让喻聆再跟沈遨多接触了。
这也是喻聆大学开学以来一直没去找沈遨玩的原因。
经过高中三年，他们的关系其实没有以前那么密切了。
所以那天下暴雨沈遨会来接她是喻聆没想到的，喻聆想了想，觉得她和沈遨——
还是可以再处一下的。
“没。”
沈遨语气漫不经心，慢慢悠悠地说。
“我一个老实农村人，不回那里回哪。”
“……？”
喻聆张了张嘴，又闭上。
很难想象这是沈遨这种人能说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