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遨站在宿舍楼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手里提着两份外卖袋，小臂线条微微绷紧。他眼皮垂着，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感，引得不少路过女生频频侧目。

他只说了在楼下等，也没跟她发消息说自己到了。喻聆不知道沈遨在这等了多久，见到他的时候，心里多了份愧疚。

她好像总让沈遨等她。

喻富贵这样想着，小跑过去接过沈遨手里的外卖袋，掀起眼睑，语气很诚恳：

“谢谢，沈遨，明年的感动中国2026年度人物里肯定有你一个。”

沈遨：“……”

拿了就走这种行为感觉有点没礼貌，干站着又莫名尴尬，喻聆就歪着头，没话找话地找了个废话问：“那个，话说，你报运动会了吗？”

“没。”沈遨说。

班委不报、社团不报、学生会不报、运动会也不报，什么都不参加。这点倒是和她喻聆一致。

但她如今不一样了。

喻聆评价他为：“毫无集体荣誉感的人。”

沈遨气极反笑，嗤笑一声，“你有？”

听到这个，喻聆嘿嘿笑了声，决定先对他保密，眨眨眼，手指盘着发丝绕啊绕，眼里有熠熠光芒，“哈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绝对闪瞎你的眼睛。”

沈遨看着她想笑又憋笑的表情，知道她藏着秘密呢，又哼笑一声，缓缓开口：“这么有荣誉感。”

“是啊。”

虽然是被赶鸭子上架的，但喻聆睁着眼说瞎话。

“走了。”沈遨有一种想揉她头的冲动，但一想她会炸毛，还是算了。

喻聆对他内心的想法无知无觉：“走吧，拜拜。”

“你注意安全啊，走路千万别看手机。”喻聆看着他的背影，像她妈妈一样嘱咐道。尽管他看不到，还是用力地挥挥手。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沈遨回头，衣角被风带起轻微的弧度。他挑了挑眉，唇角微微上扬：“学校里注意什么安全。”

喻聆放下手，肩膀之前被图书馆那男的撞了下，动作牵扯到还有点痛。

她活络了下肩膀，沉思了一下，很认真地说：“你知不知道在学校里也是有可能被车撞死的。”

沈遨：“……”

喻聆走回去，从外卖袋里拿了一份出来，把袋子递给曲柯。曲柯的宿舍楼就在她宿舍楼隔壁，两人一块往回走。

曲柯捏着外卖袋一角，很轻微的摩擦声。她忽然开口：“你和沈遨关系好好。”

喻聆觉得他们两个并没有到“好好”这种程度，看着前方“呃”了半天，就说：“一般吧。”

“我们只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这人就连开小号跟她聊天都匿名，一点也不真诚。

“你们以前就认识吗？”曲柯转头看她。

“对。”

喻聆毫无防备地说出口：“小时候我们就在村里一块玩。”

“不过。”

喻聆回忆了下，“我以前好像没在村里见过你。”

沈遨不喜欢出去，但喻聆不一样，她是完全闲不下来的性子，可爱往外面跑了，回乡下以后就经常把沈遨揪出去玩，两个人把村周边都玩遍了，扛着锄头上山挖竹笋、捡板栗，在水库下游的小河里抓石斑鱼。

按理说曲柯跟他们同年龄段的，应该碰到过才对。

曲柯低着头，“我以前一直待在城里，和妹妹一起，基本上不回村里。”

“哇，你还有个妹妹。”

“嗯，她现在在念初中。”

喻聆又情绪很足地“哇”一声。

-

曲柯回到宿舍，把笔记本和笔从书包里拿出来。

打开手机，才发现一个多小时前设为免打扰的人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是和她在零食店一起勤工俭学的学长，前几天他问她要不要跟他试试。

曲柯没有答应他，却也不拒绝，温水煮青蛙。

学长：【那女的什么地方惹到你了？】

今天曲柯和学长约在图书馆学习，看到喻聆来了后她就把学长抛下了。中途给学长发消息让他“教训”一下她旁边的喻聆。

没等到回复，学长兀自回味了会儿，又发了一条：

【不过她还挺好看啊，跟你一个专业的？】

曲柯：【那你去追她。】

学长：【哈哈，吃醋啦？】

学长：【放心放心，我只喜欢你一个。】

手机啪一下摔笔记本封皮上，发出不小的声音。

宿舍很安静，没人说话。舍友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朝她看过来，“曲柯，你怎么啦？”

曲柯没回。

她靠在椅子上，恶狠狠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个字，缓缓吐了口气。

她对喻聆说了谎。

其实她年年过春节的时候都会回村里。

一开始见到沈遨，是初三那年寒冷的冬天，在窗外。

新的一年，在外地工作一整年却不拿一分钱回家的父亲、歇斯底里怒吼的母亲、哭闹的妹妹。曲柯在房间写作业，听得头痛欲裂，实在学不进去，起身推开窗，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一激灵。

楼下不远的地方，广场上，一个羽绒服穿得鼓鼓的女生在玩摔炮，小脸白皙，唇红齿白，表情十分兴奋，一下一下地丢，噼里啪啦的。

很快她把手里的用完了，就张开手，示意旁边男生给她一个。

男生垂眼从盒子里面拿出几个，然后——

扔在女生脚边。

啪。

女生不可置信地看着地面，抬腿就踹了他一脚。

后来初三一晃而过，高一入学报道时曲柯一眼就看见了广场上的那个男生。

她和沈遨居然是同一个学校。

他们高中可以说是垫底的，沈遨在他们高中成绩也是垫底，开学以后也很少来学校。但人长得帅，会打篮球，也有钱，甚至还有人跑去沈遨班黑板上写表白语录。

慢慢的，想不起是哪天了，喜欢沈遨的人里就多了曲柯一个。

从高一下学期的某次考试开始，沈遨进步特别大，一路冲进了年级前一百名。

听别人说他每天晚上都请私人名师在家补课，学习很努力。再后来，他的成绩越来越好。

曲柯的成绩始终徘徊在年级中下游，她看不懂数学歪歪扭扭的公式，也听不懂英语听力，挫败地捏着发下来的排名条，撕成两半。

她给自己一个目标，成绩提升了就去跟沈遨表白。

高二，成绩表贴在年级公告栏上，她的名字终于和沈遨的名字靠在一起。

中午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她一个人站在公告栏前，默默开心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