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女孩卸了妆,嘴唇透着淡淡的粉,整张脸素着,却比任何时候都干净鲜活,清水出芙蓉。
见喻聆脸上只有对他的不爽,沈遨内心确信她还不知道网上的评论。
当时送完喻聆,沈遨刚要走,他的舍友寸头就给他转发了那条视频。他自然是看到了下面的评论。
他还问寸头怎么把那个人查出来,寸头便开玩笑说别无他法,唯有开户。沈遨又问有没有什么门路能开出来,给寸头吓死了,问他是不是疯魔了失去理智了,这是违f的。
沈遨觉得自己是失去理智了。
什么事情只要跟喻聆碰上,他就变得不清醒。
见喻聆一切正常,沈遨稍微放心了些,心里憋着的气也消了点,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声音哑着:“上去吧。”
似乎也觉得这样只说一句话就让人家走很不妥,沈遨缩回手,咳了两声,又叮嘱了句:“最近……少看点手机,你视力都差成什么样了。”
“……”喻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脸都木了。
“你有病吧!我刚上去你让我下来,我下来你又让我上去!就为了说这点废话!”
喻聆翻了个白眼,气得差点抬脚踹他。
“你别折腾我了行不行,到时候你还没猝死我先累死了!”
“……”
“其!次!”
喻聆强调。
“我视力才五十度,你有病吧?什么叫差成什么样了!”
“……”
-
打篮球是一件难事。
在喻聆踏进体育馆的第一秒就发现了。
第二天她比跟沈遨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到体育馆,就是为了让一个小时后的自己在沈遨面前显得不那么菜。
毕竟新手也是分等级的,菜、一般菜、超级菜、超级无敌菜。
前一晚喻聆还看了好几个教学视频学习,然而理论知识满分,实操零分。
体育馆没多少人,喻聆失败了五次后,拍了几下球,准备再尝试一次三步上篮。
“——姐姐!”
听到声音,喻聆停住脚步,抱着球回过头。
许弈青一边挥手一边朝她走来,“嗨!姐姐!”
没想到会是他,喻聆有些讶异地睁大眼:“你怎么跑这来了?”
“我来这买水,顺便逛一圈。体育馆好大啊。”他解释道,又笑起来,“没想到姐姐也在这。”
喻聆点点头,“我练球。”
见许弈青站在她边上赖着不走,又不好意思赶人家走,她只好又随便问一句:“你们研学都住哪啊?”
“住学校旁边的宾馆。”许弈青回答说,“不远。”
又见他眼神一直盯着自己手上的篮球,喻聆低头看了眼,又抬头,以为他是什么高手:“嗯……你会打吗?”
“不会。”
“?那你中考怎么考的。”
“所以我体育分数很低,没考上一中。”
许弈青笑道,“不然今年就可以跟姐姐做校友了。”
“好吧。”喻聆摸了摸手里的篮球,一手的灰,没处擦。
无言。
说实话,她是站在沈遨这边的。
不仅因为他是她的朋友。
因此不是很想跟“敌方阵营”的许弈青说话。
“而且,我妈也不让我碰这些运动类项目。”
听到这句话,喻聆微微一怔,看向他:“为什么?”
“怕我受伤吧。”许弈青笑了笑,回忆道。
“当时初中的时候刚学篮球,有一次被同学绊了一下,我妈知道以后就跑到学校大闹一场,还把我带去医院验伤。”
“虽然最后查出来没什么事,她还是不让我做这些运动了。”
喻聆说不出话来。
沈遨妈妈可真够有意思的。
生出来的一个不管,一个死命管。
“可能是我爸年龄太大了,老来得子的原因吧。”
“我妈经常说我很争气,是个男孩,还说我是家里的荣耀,说我千万不能出事。”
喻聆:“……”
喻聆:“?”
这言论太雷霆,她扯了扯唇。
“其实我还挺喜欢篮球的,而且我并不觉得,我是男孩是什么很光荣的事。”
许弈青捏着手里的饮料瓶,挠了挠头,“我们年级排前列的都是女生。女性都是特别特别优秀的。”
“姐姐也是,能考上S大。我感觉我高考分数加五十分都考不上。”
没预料到他会这么说,喻聆看向许弈青的眼神变了变。
这一番话打动了她,喻聆认为许弈青比一些吃着性别红利却死不承认的耀祖男要好上不少。
“那……”
既然他喜欢篮球,喻聆不禁怜爱了些,“我们一起练吧!”
许弈青眼里的光亮起来:“好!”
当喻聆仰起脑袋,认真地一连投入四个球,却一个都没进的时候,她确信,打篮球真的是一件难事。
“唉。”
喻聆站在篮筐下,忧郁地叹了口气,“四打皆空。”
两个人距离有些远,许弈青听成了“四大皆空”。
恰好他升上高中,历史书上刚好学到“佛教传入与本土化过程”,乔达摩·悉达多、中华文化、三教合流的知识还深深印在脑子里。
许弈青对佛教很是感兴趣,以为喻聆到了一种他理想中的尘念皆消、心无牵挂的高级阶段,语气很崇拜地:“姐姐,你已经看破红尘了?”
喻聆回头看他一眼,“啊”了一声,把球抛给他,双手合十,缓缓道:“吾打篮球,四打皆空。”
许弈青猝不及防接过篮球,差点没接住,“……好的姐姐。”
可能是许弈青的三观很正,喻聆对他的态度也比之前好了些。毕竟投胎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嘛,他的思想还是正常的。
“继续吧!”喻聆跳起来,马尾辫一晃一晃。
“好!”
说是继续,其实两个菜鸡还是一番乱投,偶尔凭运气扔进去几个。
几分钟后,许弈青喘着气看向篮筐。
“姐姐,我感觉我好像找到手感了。”
“真的?”
喻聆正好不想动了,顺势抱着球走向他,“那你多练练吧。”
“好啊。”
慢慢踱步到他边上,喻聆把球伸出去,许弈青刚要接,就被一只大手截胡了。
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秒。
喻聆眉心一跳,抬眼看过去。
沈遨侧过脸,指尖紧扣着球纹,青筋微凸,修长有力的手指像只捕食的猎鹰,随后手指轻拨,单手便送了出去。
两个菜鸡的眼神都不自觉追随着。
只见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又漂亮的抛物线,哐当一声,直直坠入篮筐。
一个稳稳的三分球。
球掉到地面上弹了几下,滚到一边。
被沈遨的技术吓到,喻聆张大了嘴。
她收回目光,正要感叹,转头就撞进了沈遨漆黑幽深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