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娘娘想问什么？”

明桃开门见山：“你三番两次在我面前徘徊打转，刻意接近，意欲何为？”

“……”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放下筷子，径直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

“娘娘是个好人。”

明桃挑了一下眉，“给你吃了顿饭，就是好人了？”

“不是。”

“这些日子里，奴才暗中观察娘娘许久，知晓娘娘是一个明辨是非嫉恶如仇的好人。”

“所以呢，你来找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让我给你伸张正义吗？”

少年抬起头，眼里泪光隐现：“奴才不敢奢求娘娘为我做什么，只求娘娘肯出手，还我阿姐一个公道。”

“你阿姐？”明桃摸不清这小子话里的真假，“你方才不是说，家中只有个生病的老母亲么？”

“奴才所言非虚。奴才真名唤作程池，家中确实有母亲卧病，只是她早已不在人世……”

他喉头滚动，哽咽道：“她是听闻姐姐出事之后，含恨气绝的！”

明桃皱着眉，没说话。

程池：“奴才观察了娘娘这么久，相信娘娘也有所察觉，这座园子远没有表面那么干净。”

“继续说。”

一滴泪水啪嗒掉在地板上，程池红着眼眶，“我阿姐叫作程双，手艺极好，是芳洲城里有名的养花人。两月前，那朱奄派人四处征召花匠入园，阿姐听说有重金相许作为报酬，便满心欢喜离了家。”

“可自那日之后，她便杳无音信，奴才几次想去探望，都被门口看守的恶扑打了回来……”

家中母亲心急如焚，他走遍四方，层层追问，得到的却是一个令人胆寒的真相——当时被一同召走的养花人，全都无一人归家。

程池悲愤难忍，知道姐姐怕是出了意外，多次前往府衙讨要说法，可知府府上的陈总管却一口咬定众人早已领赏离府，与他们再无瓜葛。

他不甘心，辗转走访所有养花人的家里，发现他们的亲人被知府重金安抚之后，根本不打算再追责。

程母得知女儿遭遇不测，大受打击，随之呜呼殒命。

“我只要我的姐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程池眼底猩红，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知府一行人碎尸万段。

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奴才，连进这清芳园都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明桃心头沉重，几乎已经想到了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

这朱奄和陈宗旺可真是该死，背上了这么多条人命，居然还能装作如此若无其事的模样。

明桃：“我可以帮你，但空口无凭，你可有别的线索？”

“有！”程池急道：“娘娘，奴才每夜都会在园子里摸排一番，终于在一处极为隐秘的院落里发现了猫腻！圣上与娘娘未曾来之前，那地方夜夜都有人出入，不知道在往外运走的什么东西！”

事情怎么愈发扑朔迷离起来？

明桃原本以为这园子里出了这么多的命案，已经足够那朱奄砍上几百次脑袋了，没想到程池还撬出了其他秘密。

“那地方你白日里可进去过？”

程池摇摇头，“那处小院偏得很，往来的贵客和仆役也不会去那边走动。奴才也曾想偷偷溜进去，没想到门口居然有人日夜值守，戒备极其森严。”

朱奄连这么多条人命都敢随意埋在花圃里，唯独那地方要留人日夜把守。

什么要紧的东西才会引得他如此重视？

明桃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今夜她就要亲自去探查一番。

她站起身，轻轻将少年从地上扶起来，郑重承诺道：“今夜你所说的一切我都记下了。你且安心，离开芳洲之前，我明桃必会为你们讨一个公道。”

“奴才有娘娘这句保证就够了！”

程池紧紧握住明桃的手，含泪说完，又要跪下去磕头，却感到背后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

面无表情的帝王立在门口，玄色锦袍临风而动，玉冠高束，一双深邃的寒眸漆黑凌厉，正盯着两人交叠的那只手。

少年脊背陡然一僵，骨子里的恐惧使他立马跪伏在地，“奴才参见皇上。”

楚修廷又是何时来的？

一个个的，进来也不知会一声，真当她这屋子是无人之境不成？

明桃暗自腹诽，她微微偏头对程池吩咐道：“不必慌张，你端起饭菜出去吃吧。”

“奴才谢娘娘恩典。”

程池不敢多言，连忙低头垂眼端着冷却的饭菜退了出去。

楚修廷冷冷睨了眼擦肩而过的程池。

他堂堂天子，从来不会和一个下人计较什么。

来到桌边坐下，楚修廷摸出帕子，抓过明桃的手腕。

“你做什么？”

“阿桃的手脏了，朕帮你擦干净。”

“……”

扶过程池的那只手被圈在楚修廷的掌心。

他捏着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每一根纤长的手指，从指根到骨节，不知来回擦了多少遍。

莹白的肌肤被揉搓得泛起一片淡红，明桃颇为不适地想收回手，“够了！”

楚修廷低垂着眼帘，神情专注，漆黑羽睫压下一片阴影，紧绷的下颚透出几分偏执，“不行，还没擦干净。”

“楚修廷！”

明桃用力挣脱，那只手却如同被蟒蛇死死缠住般无法动弹。她抬起另一只手，干脆利落给了楚修廷一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