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韵下意识想要否认,然而话到嘴边,脑海中忽地浮现苏瑾瑜的种种怪异举动,一时顿住,偷偷瞄了一眼裴知后选择了沉默。
她并不迟钝,绝非半点都察觉不到苏瑾瑜的心思。不过一码归一码,就算是那样又有何干系。
她侧过头垂眸思考。
她脖颈纤长,戴着的红珊瑚东珠璎珞衬得肌肤越发白皙。
裴知看着她,视线不经意在她颈间稍作停留,而后沿着她的肌肤一寸一寸缓缓向上,犹如长蛇缠绕爬过,最后停在她垂下的长睫上。
他的眼神太过滚烫毫不掩饰,宋韵想不感受到都难。
就像方才一样,他还未现身,她就已经觉察。
宋韵微微拧眉,转头双手抱胸与他对视上。
本来一时还有些词穷,没想好怎么回答,然而对视上后她便鬼使神差地直接开口道:“与你何干。”
刚说完,宋韵便又有一点后悔与心虚,匆匆移开视线,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是恨他,成心说出伤人的话,她以为她会感到畅快,会有报仇雪恨般的感觉。然而每次真正说出口,比起让他难过的畅快,回回先涌上心头的却是下意识的后悔。虽然时过境迁,但仍然是他若不好受,她也好不到哪儿去。
如今面对他,宋韵偶尔甚至自己觉着自己实在有些反复无常,有时如惊弓之鸟,一见他便失去理智,口无遮拦只想刺痛他,然而多年来的习惯却又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靠近他,向他吐露所有委屈与不甘。
空气仿佛冻结了一般。
宋韵心里打鼓,不确定他的反应与态度。
他许久未开口。
气疯了?宋韵想。
背对着他双手抱胸生着气,他始终一言不发,周遭空气太过安静,半晌,她心中好奇感已然超过生气的情绪。
宋韵感受得到他还在她身后,但见他迟迟没有动静跟个木头一样,便往后瞟了瞟,努力竖起耳朵听着声响。
两人倔强地谁也不先开口,默契地进行一场幼稚的比赛,好似谁先开口便输了一般。
不一会儿,宋韵耐心终于快要耗尽,她皱了皱眉,而后犹犹豫豫一点一点挪动着脚步缓缓转身,斜眼睨了他一眼,结果就这般直直对视上了。
!?
这“惊鸿一瞥”后,宋韵顺势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假装漫不经心般迅速收回目光。
随后身后便传来一声轻笑,半带嘲讽半带怨念的声音响起:“呵,负——心——女——”
宋韵:?
她蹙眉,猛地回头,头上步摇发出叮叮当的清脆声,她扯了扯嘴角,抬头一脸不解与怀疑地看着他。
“君有疾否?”宋韵道。
深潭般漆黑眼眸一动不动凝视着她的脸,看着她古灵精怪的生动表情一如从前。
冷淡的心再次因为她随意一个动作便掀起万丈波澜,然而随即又立即想到这样的温暖其他人也能感受到,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嫉妒将他淹没。
两人相对而立,距离本就极近,裴知自顾自想着越发愤怒,随后更是再次向前跨了一大步。
他一个跨步忽然靠近,淡淡的沉水香气瞬间充斥宋韵的鼻尖。
她抿了抿唇,紧张地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两人此刻俨然已经超出了她心中的安全距离,她下意识要往后退却两步,刚有这想法,脚刚微微抬起,下一刻,她的左手被裴知抓住。
莹白纤细的手骤然被紧紧握住,宋韵瞬间感受到他指尖微凉的温度。
她蹙眉要抽回手,然而他钳制得太紧,挣扎片刻未抽回,宋韵索性放弃了,任由他将她的手紧紧握着。
两人双手紧握,尽管自小到大甚至早就习惯了偶尔的肢体接触,然而此时宋韵还是不争气地红了脸,青丝覆盖下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脸上仿佛有股热气,体温也随之升高。
肌肤相触,半晌,她不再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淡淡的冰凉。
是她将他温暖了。
向来如此。
裴知顿了顿,手上力气松了许多。
宋韵发现后又立即尝试将手抽出,却未料到他早知她会这样做,他虽然松开了一些力道,但仍不足以让她挣脱逃离。
“混蛋。”宋韵道。
此话一出,裴知眼中却反而多了几分愉悦,身体也悄然贴得更近。
桃花眼不自觉弯了弯,显现出浅浅的月牙弧度,嘴角更是不可控地上升两个像素点。
她肯骂他,说明她将他当成亲近之人,她面对苏瑾瑜时端庄礼貌却虚假至极,她绝不会对苏瑾瑜那种凡夫俗子说出这般真性情的话。
这样想着,裴知忽地觉得方才见到的都不算什么了。
咫尺之间,宋韵察觉到他微妙的情绪变化。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