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的冬天，许砚秋从画室踩着积雪回家，推开家门就察觉到异样。

屋里没什么声音，父亲许家含站在玄关，脸色绷得很紧，不像往常那样，只是随意瞥他一眼就自顾自做事。

许砚秋弯腰换鞋，裤脚的雪水打湿了地板，他懒得管，只想尽快回二楼自己的房间，躲开家里压抑的气氛。

自从母亲住院，这个家就没了半点暖意，他早已习惯了沉默，也不想和许家含有多余交流。

可许家含却伸手拉住了他，力道很大，根本不容他挣脱。

“砚秋，先别上楼，我给你介绍个人。” 许家含说完，往侧边挪了一步，露出了一直藏在他身后的少年。

少年看起来比许砚秋小几岁，身形单薄，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深色外套，头发软塌塌的，头垂得极低，几乎要埋进胸口。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指尖都泛着白，整个人局促又胆小，站在那里，和这个家格格不入。

“这是容池，以后就住在我们家，算是你弟弟。”许家含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以后你们同在一个屋檐下，好好相处。”

许砚秋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心底的反感毫无遮掩地涌了上来。

这段时间，所有的不对劲都有了答案。许家含频繁晚归，身上带着陌生的气息，每次问及母亲的病情，他都含糊其辞，医院里的母亲，总是背着他偷偷抹眼泪，就连亲戚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同情。

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愿点破。而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容池，就是毁掉他原本生活的根源。容池被许家含轻轻推了一下，怯生生地抬起头，飞快扫了许砚秋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抖：“哥。”

这一声哥，彻底点燃了许砚秋心底的厌烦。他猛地甩开许家含的手，眼神冷得像冰，直直盯着容池，半个字都不愿回应。他不可能认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更不会叫他一声弟弟。

许砚秋冷哼一声，转身就往楼梯走，完全无视身后许家含的呵斥。 “许砚秋！你给我站住！怎么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懂！” 他充耳不闻，一步不停地上了二楼，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重重关上房门，将门外的一切都隔绝在外。靠在门板上，许砚秋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走到窗边，掀开一小角窗帘，往下看去。

许家含正弯腰帮容池搬行李箱，动作轻柔又有耐心，那是许砚秋长这么大，从未感受过的温柔。而容池就乖乖站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看起来温顺又怯懦。

这幅画面，刺得许砚秋眼睛发疼，他狠狠放下窗帘，心里对容池的厌恶，又深了几分。他清楚，从这一刻起，这个本就破碎的家，彻底回不去了，而这一切，都是容池带来的。

没过多久，楼道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生怕惊扰到别人，随后便是隔壁客房轻轻关门的声音。许砚秋知道，容池就住在他隔壁，这让他更加烦躁，只想彻底避开这个人。

晚饭时分，保姆做好饭菜，许家含喊两人下楼吃饭。许砚秋磨磨蹭蹭地走到餐厅，一眼就看到容池坐在餐桌旁，坐姿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连筷子都不敢轻易拿。

许家含示意容池坐在许砚秋身边，还主动给容池夹了菜，语气难得温和：“多吃点，别客气，这就是你的家。” 容池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扒拉碗里的饭，全程不敢抬头。

许砚秋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刺眼，他一言不发，端起自己的碗，直接挪到了餐桌的另一头，和容池离得远远的。

全程他都低着头吃饭，没有说过一句话，无视许家含不满的眼神，也无视一旁局促的容池。餐厅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谁都没有开口。

匆匆吃完，许砚秋放下筷子，转身就回了房间，没有丝毫停留。接下来的几天，许砚秋始终对容池冷眼相对，处处透着排斥。容池性子软，又胆小，或许是想讨好许砚秋，总是默默做着家里的琐事，却依旧换不来许砚秋半点好脸色。

一天下午，许砚秋把画具、画稿随意丢在客厅茶几上，转身去阳台接同学的电话。风从窗户吹进来，卷起桌上的画纸，微微晃动。容池看到后，怕画纸被吹脏、吹皱，便轻轻走过去，伸手想把画稿整理好。他刚拿起几张画纸，许砚秋就打完电话走进客厅。看到容池碰自己的东西，许砚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了过去。他一把推开容池的手，力道不小，容池踉跄着后退，差点摔倒在沙发上。

“谁让你碰我的东西了？”许砚秋声音冰冷，眼神里满是嫌弃，“我的东西，你不配碰，以后离我的东西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