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路返回的时候张书慧已经快走到楼梯角。

“不是跟你说在教室门口等我吗？”张书慧单肩背着书包，校服拉链都没来得及拉，蹭蹭就往楼下跑，“我差点儿没找得着你，刚寻思给你打电话，嘿，你猜怎么着，我发现我是在学校，没带手机。”

李双被她整笑了。

和张书慧接触得久了，李双发现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乐于助人，性格开朗，几乎从不悲观，也很会逗人笑。

李双有些奇怪，她有时候看着张书慧嘻嘻哈哈的侧脸就在想：同样都是在自己陷入困境时施以援手的人，为什么她就不会把张书慧赋予那种情感？

但这个念头刚浮现在脑海中，李双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那种情感？哪种情感？

于是李双又慌张给自己找补，取了个名字，美其名曰敬畏之情。

姜净真的是她见过的近乎最为优秀的同龄人，无论是从各方各面来看都是这样，她暂时还没有找到她什么缺点。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她对张书慧和姜净的情感才有所不同。

她和姜净差距太大，哪怕是做朋友，对于李双而言，她都是不敢想的，但张书慧不是，她仿佛生来就有吸引李双和她成为朋友的能力，看上去平易近人，而且相处起来也舒坦。

至于姜净，李双叹了一口气，她甚至觉得单纯和她搭句话已经能使她足够紧张了。

李双把这件事想明白了，心里莫名就觉得坦荡了许多。

后来的这几天她没有再回学校，一方面是因为在学校也没什么事可以干，另一方面是她有些害怕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和别人站在一起，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她都会有些说不出的失落与难过。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她帮着李染打理了一下公司的事，有些能帮的上的忙她顺手就做了。不得不说，李双学起东西来确实是快，有些她从没接触过的东西，一旦上了手进步是真的肉眼可见得飞快。

比如计算机。

这也让她第一次生出点儿动摇的心思，在此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将来会选物理专业，可真正接触到键盘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突然开始转动。

她大学最终还是报了计算机的专业。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各家有笑有哭，但更多的是感慨这三年来的艰辛与努力。她们学校的毕业典礼在高考放榜的后三天举办。虽然还没有开始填报志愿，但年级红榜的前十名已然是响当当地挂了出来。

在她们高中的前十名，基本上差不多也就是全市的前十名了。毕业典礼的那天，李双一进校门什么也没干，越过熙攘的簇拥人群，直接奔着那大榜去了。

一共十个榜，从左到右以此排列，一寸证件免冠照被放大挂在中间，下面是醒目的三位数。这个时候看榜的人已经很少了，只剩下零星的几个。

李双二话没说，直接走到最右边第一个。

但在看清榜上挂着的人像照片时，她那深黑色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着。

她的心一下子就跳得很快，很沉很沉，每一下都像是一记沉闷的钟声，没有人能听见，也没有人能看到。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快被砸晕了。

一下，两下，三下。她的步子也一点点从右到左挪动着，一直挪到最右边。

她整张脸一下子就变得惨白。

每一张，从右到左的每一张，都不是姜净。

她没有进年级前十名。

自从她认识姜净的那天起，她所有大大小小的考试从来都没有失手过，但却在最后一次高考，相当于给前十八年画上一个句号的高考，失手了。

是天意还是人为。

李双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她才清楚地意识到，她甚至连姜净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她对姜净的了解，仿佛除了她的名字，还有她那光辉耀眼的成绩外，一无所知。

李双整个人如坠冰窟，那一瞬间仿佛从头冷到脚，她茫然地看向四周，望向周边嘈杂的人群。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她注意到，姜净根本就没有来毕业典礼。

人声鼎沸中，热闹欢腾中，欢声笑语中。

没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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