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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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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穆,明日你可以出城。”

城上楚崇英轻叹着摇头,转身回了。

那孩子还是太心软。依他说,何须这么麻烦。不降的全用上最酷烈的刑罚,不出一刻,能招一大半。

方才俘虏色穆的军士垂头丧气,副帅要将人放走,他自然没了俘虏的功劳。

刚到手的功勋转眼没了,也只能自认倒霉。他唉声叹气,丝毫没发觉有人朝他走过来了。直到听见声音才抬起头,看见了他们的副帅。

“我虽放他走,但你的俘虏之功不变。我会同掌勋簿者说清楚。”

那军士想不到副帅竟然对他的事如此上心,连连弓背道谢:“谢副帅、谢副帅!”

楚舒玉又朝方才退远了些的曾押着那八人的军士走过去:“你等也是。我虽杀了那几人,但是谁俘获他们,便是谁之功,与我无干。我会一并与勋簿官说明。”

俘虏那几人的军士大喜,纷纷抱拳施礼:“多谢副帅!”

虽说若不是副帅相助,要活捉或是杀死敌军精锐,极大可能是自己先死,或是两败俱伤。但既然副帅愿意相助,人人皆有功劳,谁希望唯独自己没有呢?

“无须谢我,这都是你们应得的。”楚舒玉向后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几人,“他们都是勇士,一并厚葬。勿令他们曝尸荒野、身后受辱。”

这等小事众军士都无所谓,连连应声:“副帅放心。”

少顷,译语人向楚舒玉呈上问出的一纸暗号。

除了说不知的,两个人说是举旗,要靠城多近才能看清旗帜?太假。大多人说是举火为号,但举火数几何,纸上不同的数有七个。有三个数不止一个人说。最多的是二十和四十。

楚舒玉早令人查过,四十是他们带的火把数。也难怪他们能默契地说出这个数来。

真正举火数定是只少不多,楚舒玉心中有数了。

他引火烧了那纸,登上城楼。

楚崇英没有回头:“问出来了?”

“是。主帅,我须调兵。”

“识破敌计还不够,你还要将计就计?”

“这是剿灭敌军部分精锐的大好时机,还有……”

楚舒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虽说他不便出头,但还是想以大局为重。若能一战擒贼首,不知能少去多少伤亡。他做不到袖手旁观,纵是被猜忌也无妨。他顾虑的只有这样的功勋会令兄长为难。

他也并不想要那擒贼首之功,只是希望有人能捉住西戎主。

不想楚崇英自己接过话:“还有或许能一战擒得那赞普。但开城门毕竟有些冒险。”

楚舒玉想说“愿立军令状”,但话尚未说出口,楚崇英便接着说道:“你去罢。”

楚舒玉惊愕地抬头。

方才那一战,只能算作捉内应,楚崇英没有拦他,他并不意外,毕竟连交战都算不上。这回可真是要带兵杀敌的。况且,若真擒得那西戎主必定是此战首功。

楚舒玉不确定地问:“我带兵么?”

楚崇英于夜色中回望,看见面前人满脸是血,不由蹙眉。“不然,你要谁去?此战由你主导,若败,你当受责罚。可有觉悟?”

楚舒玉郑重一礼:“如若不胜,甘愿受罚。”

楚崇英没再说什么,只一直盯着楚舒玉脸上的血看,未几问:“伤了么?”

不想兄长忽然问了这样一句,楚舒玉一怔,随即答:“并未。”

“城内的兵随你调动,当心些。”

“是。”楚舒玉转身欲去时又被叫住。

“去换身甲。”

楚舒玉身上是方才为了伪装寻常军士而穿的甲胄,防护自没有将帅的好。

“来不及回去换了,这身甲便好。”

“这样,穿我的。”楚崇英说着便抬手要卸甲。

“我无妨。倒是阿兄,大战一起,难保敌军不会杀上城。城上不能留,你得回都督府。”

楚崇英卸甲的手一顿,抬眼望他:“我便站在此处。若有贼兵杀上来,便是你这个副帅将兵不力。”

“那阿兄更不能卸甲了。”不再等楚崇英说些什么,楚舒玉便行礼告退。

楚崇英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无奈摇头叹息。

路过徐清身边时,楚舒玉停了停:“徐六哥,不久大战与方才不同,进城的贼兵怕是有数千。主帅不肯回都督府,你速将千牛卫调过来,定要护主帅周全。”

“殿下放心。”

都督府中,杨向也已得到楚舒玉正在调兵遣将的消息。

太子不该不听他的谏言,令成王出战。杨向没办法,是以在看见徐清后,紧急拉住了他。教他参战,先成王一步擒获赞普。

徐清却说:“我还要护卫太子殿下!”

“教你胞弟去护太子周全!”

“为何要这样?”

杨向急道:“为了太子!”

徐清无奈,在城楼下寻到胞弟徐安,拉他到一边道:“今夜你替我护卫太子殿下。”

“为何?我要跟随成王殿下左右!”徐安本该同兄长一起做太子亲卫,却早早被楚崇英遣去做楚舒玉的护卫。

徐清道:“成王殿下那边我去!”

“为何?”

“别问那么多了!快去!”

徐安转身要往回走:“那我去同殿下说一声。”

徐清扯住他,又将他往阶前推了一把:“快走,我去说!”

楚舒玉令各营调集弩手、骑兵、陌刀、步军,召集大小将官。

齐延年恰在左近,率先赶来。

他到时,楚舒玉正面向西门而立。

他上前施礼,却听得副帅开口问:“齐将军认得那西戎主么?”

齐延年一愣,尚不解其意。便听副帅继续说道:“我曾在一些书籍中读过,说那赞普身被素褐,结朝霞帽首。不过征战之时,他必着戎装,恐大有不同。”

齐延年想明白了,如实答:“曾于沙场相见。”

“少迭乱军之中,有劳将军指给我看。”

楚舒玉说话时没有看着齐延年,而是凝视着紧闭的城门。仿佛在透过城门,看那藏在某处的西戎主。如野兽紧盯着猎物一般。

齐延年已经知道这原本是敌军里应外合、长驱直入的必败之局,副帅不仅自信能反败为胜,而且竟谋划着擒贼先擒王,或是于万军之中取贼主首级。

换作别人,齐延年会觉得这是在做梦。但若是眼前这个人,齐延年莫名觉着他是真的能做到。

齐延年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一直在承担着远不该他这个年纪承担的东西。

他想起了自己家里比副帅还大几岁的孩子,整日只为习文练武发愁。

这便是身为皇室贵胄的另一种无奈么?

各营将官到齐后,楚舒玉从容下令:“各营弩手集一千人伏于城上。百步之外陌刀手在前,余下弓手在后,与城上弩手同射入城之军。陌刀手前埋绊马索。绊马索与箭同出。弩箭破甲,箭雨过后,陌刀伤马,骑兵突入杀人,步兵最后剿灭残兵!”

大半贼兵入城,乱箭齐下,绊马索起,最前方的人马齐齐扑地,紧随其后的人马又被他们绊倒。

西戎骑兵人仰马翻,一行行栽倒,再被齐发的乱箭钉在地上,几乎没有能冲到陌刀前的。

乱箭之下,西戎兵争先恐后地仓惶奔逃。

楚舒玉为防西戎困兽犹斗,没有在诱他们全部进城后关上城门,而是给他们留了退路。何况若西戎主并未亲自来,将他们都困在城中,不计代价地围剿,实在没有意义。

纵是如此,在猝不及防遇袭后,箭雨之下,能逃出去的人仍然极少。

城内惨叫声迭起,几乎成了一场对西戎兵单方面的屠杀。

在弩手身后,是坐在马上只等箭雨过后带骑兵冲杀过去的齐延年、李普等人。他们都觉心中大快,终于出了口恶气。

而他们身侧主导这一切的楚舒玉则攥紧了马缰,神情凝重,他并不觉得快意。

乱箭过后,弓弩手退下,骑兵践踏着倒地的西戎兵,直冲杀出城。

楚舒玉在乱军之中高声问:“齐将军,可曾看见那赞普?”

齐延年一直在寻,已经眼花缭乱:“未见啊……”

楚舒玉为了齐延年能专心寻人,一直留在他身侧,帮他解决围上来的贼兵。

徐清也在齐延年另一侧,方才成王问他因何在此,他只模糊地说徐安护卫在太子身侧,好在成王没有深究。

忽然齐延年看定出声:“是那白袍黑马的!”他一指过后,迅速拉弓搭箭。

楚舒玉看去时,那人已经拨马回转,显然要逃。他立刻纵马去追,身后一箭追上来,却射中乱军中一个恰好骑马行到赞普背后的贼兵。

但很快楚舒玉突入溃逃的败军残兵中,所向披靡。而纵是溃乱之军,徐清也不敢孤身冲杀,只在外逡巡。

便在楚舒玉一挥枪要打向那赞普后背时,忽被一人横槊一架。

楚舒玉不欲与那人纠缠,坐下马未停,紧追而去。不想旁侧又一人举刀砍向他坐下马腿。楚舒玉不得已双腿夹紧马腹,急勒缰绳。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起来。

随即楚舒玉有所觉,在骏马前蹄落地的瞬间,半身伏上马背,躲过身后刺来的一槊。

楚舒玉侧首欲反击时,那人已骑马自他身侧过去了。那人于夜色中回首看向他,楚舒玉直起身子静静地回望。

夜幕中,看不清那人的神情面容,只隐隐分辨出他并未蓄须。

白袍人已然逃远,瞧不清身影了。

身后齐延年带兵追上前,徐清紧随其后。

楚舒玉在他们身后唤道:“齐将军,莫追了。”

齐延年勒马回头,急道:“副帅,贼兵没多少人了。要捉贼主,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其后必有援兵。此刻去追,想必不久便会遇上。我军兵力不足,不宜正面对抗。”

齐延年重重叹一声,徐清也无奈,只能眼看着贼兵逃走。

城楼上楚崇英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方才借着火光看见那两个贼将一个砍马腿,一个在人背后下手,他几乎要高喊出声。好在有惊无险。

…………

赞普带着残兵与后援会合后才敢慢下来。

他原本要一马当先冲入城中,临了转念,令身侧一将率前军先入,自己领后军。若他先冲进去,此刻怕是已经死了。

赞普大怒:“中原人不是不堪一击吗?怎么只逃了那几个人出来!”

一将回:“城内不仅有弩箭,还有绊马索、陌刀!骑兵根本冲不上前!”

赞普又转头质问身侧一披发涂面的汉人:“先生不是说此计必成么?”

那汉人连忙安抚:“城内必有能人。吾有后计,赞普勿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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