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镇山一愣,显然是没料到竟有此事,一时也不知作何反应。
“奴婢答应誓死效忠王爷,这点绝不会变,只是奴婢必须将梅雨带在身边,否则奴婢日夜难安。”
“不行!”沈镇山立刻回绝,“你当本王很好糊弄?”
“那奴婢现在就去和璟王爷坦白一切!反正奴婢妹妹过得不好,还不如大家一起死了!”万梨云说着就往门口冲去。
“回来!咱们再商讨商讨!”沈镇山连忙喊住她。
万梨云见他终于肯服软了,才故作为难地重新回到他面前。
“本王想了想,这事儿也不是没有转机,可是本王实在忧虑……”沈镇山也很为难,不停地捋着胡须。
“奴婢见识不高,贪图享乐富贵,今日得享此安逸,全仰仗王爷的恩典,只要奴婢妹妹也安好,奴婢又怎会自讨苦吃,做出什么两败俱伤之事呢?”万梨云十分诚恳,眼中满是真挚。
这番话有些打动沈镇山,他上上下下打量着万梨云。
说得也是,奴婢嘛,都是鼠目寸光的东西,给点吃的穿的就感恩戴德了,勉强苟活世间,哪还有什么骨气会和自己过不去呢?
而且她如此卑顺,被自己动辄打骂,妹妹又被沈千秋如此对待,现下却还能心平气和劝说自己,确实难得。
沈镇山眼神瞬间变了,不如正好做个顺水人情,就让她把妹妹带走呗,反正梅雨的卖身契还在自己手中,若万梨云执意要夺,定然惹起段珏怀疑,她如此爱惜妹妹,定然不会作出这等事。
万梨云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忙恳切道:“只要王爷不嫌弃,奴婢斗胆,愿发誓与沈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生是沈家的奴,死了也是沈家的鬼!”
沈镇山被她惊到了,只见她眼神无比坚毅,只有一腔热忱,并无半点算计。
他不由得有些沾沾自喜,他上一次体会到被人如此效忠之感,还是在军营之中。
沈镇山思索良久,觉得自己还是能将局势掌握于手中,终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多谢王爷成全!”万梨云猛地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响头。
“起来吧,璟王爷还在隔壁,莫要让他等急了。”沈镇山见万梨云如此行径,实在是大大满足了自己的虚荣。
他甚至隐隐觉得,万梨云竟比沈千秋更适合“沈王嫡女”这个名号,他需要这样聪明又忠心的棋子。
万梨云垂着头,沈镇山看不到她的眼神,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你这次回府再把那青乌带上,填补上扶桂的空缺。你擅自贬走扶桂之事本王可以不追究,但你今后万不能再作出此等僭越之举,明白了吗?”
万梨云有些诧异,青乌表面上是府里的侍女不错,可背地里却替沈镇山游走于各大权贵之间,并非作什么美色交易,而是窥探各种机要把柄,让她来当自己的侍女,实在是有些委屈。
“明白。”
她犹豫片刻,又道:“王爷,您曾说奴婢入宫之后便还妹妹自由身,可现下……”
沈镇山顿时横眉怒目,斥道:“你惯会得寸进尺啊!本王让你把妹妹带在身边已是开恩,你竟还敢和我提别的要求?”
万梨云沉默不语。
沈镇山忽然想起什么,捋了捋胡须,又道:“倘若你尽早为璟亲王诞下一子,本王便除你妹妹奴籍。”
“什么?!”万梨云浑身一震,猛然抬起头,愕然望着他。
“母凭子贵,璟亲王贪恋你美色,但你终有色衰之时,尽早生下孩子,巩固主母的地位才是根本。他难免来日不纳侧妃,若是动摇了你的位子,牵连的可是整个沈家!”
万梨云脸色煞白,她本以为和段珏维持表面和谐即可,为何竟要她逢场作戏到如此地步!
“你别想这么多了,你妹妹的奴籍在本王手中,哪怕是璟亲王也无可奈何,你若能为他生下一儿半女的,本王便给官府放良文书,你妹妹从此就销去奴籍,永为良民。”
她愣愣地看着沈镇山,全身都冷了下去。
.
段珏捡起那颗珍珠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梅雨。
“哪偷来的?宫里?”
梅雨心想大事不妙,紧张道:“干你何事?还给我!”
段珏抛起珍珠又接住,来来回回地玩着,“凭什么?我捡到的就是我的。”
“是我先捡到的!”
“哦?哪里捡到的?”
梅雨又不说话了。
段珏冷笑,“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大大心思,太不老实了。”
梅雨悄悄冷哼,伸手就要将珍珠夺回。
可段珏的反应终是快她一头,侧身一闪便躲开了,刚想出言嘲讽,却忽然盯着她袖子道:“你的胳膊怎么了?”
梅雨一惊,连忙扯下衣袖,抿着唇不愿说话。
段珏还想开口,万梨云忽然出现在他身后,道:“王爷。”
段珏转身,看到两人已经回来,便问道:“你们聊完了?你捂着脸干什么?”
“脂粉被蹭掉了,有些丑,我就遮住了。”万梨云拿着手绢死死盖着方才被打肿的地方,越过他牵起梅雨的手。
“父王允许我带她回去了,就放在咱们府里作一个洒扫的小丫鬟。”
段珏点点头,“你怎样都好看。”
万梨云扭头没理他。
段珏自讨没趣,转而朝沈镇山问道:“沈王爷还有什么要求,一并提出来,我帮你一一办妥。”
“不敢不敢,方才唐突殿下,还请殿下莫要怪罪。”沈镇山连忙作揖。
“无事,沈王爷爱女心切,只是女儿既已出嫁,还请王爷今后莫要如此逾矩才是。”
“殿下教训得是。”
万梨云心里闷闷的,但能把梅雨接回身边,她到底是扳回一局了。
段珏翻身上马,瞥了一眼脚底的沈镇山,想了想道:“明日宫宴,要不我等等你,咱们两家一起去?”
沈镇山一愣,想起沈千秋现在还在房中,肯定是一副哭啼啼的样子,不由得大为头疼。
于是他便拱手道:“既然殿下开口,老身自然没有不肯的。”
段珏淡淡应了一声,策马离开。
沈镇山站在原地,冷冷目送,听得马蹄声远去,终是忍不住怒发冲冠,一把砸碎了腰间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