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上辈子欠他，梁颂声才对他这么好，那这辈子他也一定要竭尽所能地让梁颂声继续欠自己。

看着梁颂声蹲在地上，把之前被小狗“宠幸”过的旧瑜伽垫剪下来放到尿垫上的耐心可靠的侧脸，李井出神地想。

“先要让它知道，这里是厕所，”梁颂声眨了下眼，抬起来看他，“小井，你在听吗？”

李井眼皮一抖，立刻虚心求教：“我在。哥，这样它就知道了吗？”

梁颂声明显噎了一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知道了。”

两人齐齐对着那团撅着屁股往沙发底下钻的小狗沉默了一会，梁颂声突然朝着小狗的零食柜走去：“我去拿点它喜欢吃的，试试能不能引它走上去。对了，它叫什么名字？”

“我还没给它起名字呢，哥哥想叫什么？”

还没等梁颂声接话，就见小狗甩了甩耳朵，精神抖擞地应了声：“嗷呜！”

李井疑惑地歪了歪头，皱起眉头压低声音试探地叫了声：“哥、哥？”

“汪。”

“哥哥？”

“汪！”

李井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他瞳孔一缩，差点就要伸手去捂小博美的嘴筒子。

宝宝，这是给你吃给你住的人啊！不是你的名字不要冲动啊啊啊！

幸好梁颂声沉迷思考，没有察觉。

见李井和小狗都抬头盯着自己，梁颂声顿感责任重大，但苦思冥想时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个念头：要是梁瑞起名，就算是条狗，估计也得守他那套全是毛病的规矩，被赐名梁颂仁梁颂德吧？

嘶，好怪。

梁颂声心里默念了一下，刚被自己逗乐，就听耳边李井又问了一遍：“哥哥想叫什么？”

“梁颂德。”

“？？”

脱口而出后，梁颂声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诡异的东西。

“不是，我是说，要不你来起吧？”

但还不等李井回答，梁颂声眼前就是一花，只见一道快出虚影的白色炮弹猛地朝他们冲了过来！李井急切地“欸”了声，一个闪躲避过狗，却结结实实踩到了梁颂声的鞋面上。

嘶——

梁颂声表情扭曲了一刻，整个人像只被踩漏了气的气球，发出一声长长的痛嘶。

“这狗……”

一定是报复吧——

看来，它也不愿意叫梁颂德。

还有，梁颂仁。

最后李井给小狗起名叫嗷呜。

梁颂声颇有微词：“会不会太随便了？”

但话刚脱口，他又心虚地抿了抿唇：再随便，还能有“梁颂德”来得离谱？

“算了，”他叹了口气，“嗷呜就嗷呜吧，毕竟是你的狗。”

你的狗。

又是这样撇开得干脆利落的三个字。

李井胸口一窒。

他悄悄抬头望过去，梁颂声正弯腰翻找着小狗零食，晨光覆在梁颂声疲惫的脸上，像盖了一层轻纱，盖住了那对在薄薄的眼皮下颤动的眼珠，也隔开了李井固执的目光。

他对嗷呜，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过去李井从没有这样的烦恼，十四岁的梁颂声完全是阳光的化身，所过之处无人不知他的热情坦率。他把篮球高高放在书架的最顶上，在阳光下奔跑的时候会痛快地大笑，谁看他一眼，都会被他眼里的亮光灼伤。

但现在——李井悄悄吸了口气，闻见他身上微涩的橙子香气与打印机油墨混合的味道，李井觉得好茫然。

那点别扭的涩味到底是什么？

他先偷偷喂养、极尽温柔地替小狗捋毛，再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又是为什么？

变得这样快，他对嗷呜究竟是什么感情？

对……自己呢？

李井的心脏漏了一拍，空空蜷起的手指惊得一缩，朝前一步，攥住了梁颂声藏在袖口里温热的指尖。

“嗯？”梁颂声一愣，抽出手把抓着的小狗饼干放到他手里，“怎么突然比小狗还粘我？”

李井默不作声地攥紧了他的手，负气似的把脑袋砸在了梁颂声的背上，撞得人猛哼了声才收了力道。

这一天，小狗得到了很多的奖励，但在上厕所时，仍然汪行汪素地窝到了那卷残缺的瑜伽垫上。

李井的肩膀耸起又落下，深深地叹了口气，只觉天边有四个摇摇欲坠的大字“轰”的一声砸了下来——

前。

功。

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