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骑士离开小屋后,这段漫长的记忆闪回也随之结束了。
周围的幻象渐渐褪色淡去,场景恢复到了安静无人的房间。
布鲁斯把手中的剑鞘和信收起,走出更衣室。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布鲁斯扭头看了看窗户,从蕾丝窗帘的缝隙间可以看到外面一片漆黑。
‘罗斯·怀特不堪公爵骚扰,心怀恨意回到庄园寻仇。’
【骑士】罗斯·怀特(罗萨里奥·白石):5%(0%)
【任务总进度:22%】
布鲁斯犹豫了几秒,又在线索栏输入了公爵的死因猜测。
‘罗斯·怀特杀死了萨瑟兰公爵。’
进度条没有变化。
事情果然不会那么简单,布鲁斯忍不住想为这场宴会的复杂成分而叹息了。
希望明天——或者今晚能获得更多线索,天黑了,玩家们应该已经行动起来了。
布鲁斯决定先休息一下,不管怎么说,三更半夜骑马赶路几小时确实消耗精力,加上这两日一夜几乎不间断的忙碌,如果没有要紧的事,还是休息一下维持良好的状态更好。
躺在床上,布鲁斯闭上了眼。
黑暗与寂静,迅速将人拉向梦乡。
“滴。”
通讯器响了。
布鲁斯在内心叹了口气,熟练地坐起身,拿出通讯器。
是林恩发来的消息:
“我们抓到医生了。”
*
“哈——呃!等等,别打我—”,听着像是努力在压制、但还是从牙缝间露出的低低笑声被吃痛声打断了。
林恩站在被捆于椅子上的医生旁,转过身看向从楼梯走下来的布鲁斯。
她颧骨上有块淤青,一侧的头发有点不整齐,大约在耳侧的位置。像是锐器留下的痕迹,布鲁斯多看了几眼。
介于对方满脸不爽的表情,布鲁斯理智地暂时没问发生了什么。
玩家们聚在餐厅里,坏掉的餐桌被移到了角落,挪动过程中,沉重的实木桌子在木地板上留下了几条划痕。中间空出来的原本餐桌的位置是可移动的*区域地毯,显示着这间餐厅作为宴会厅的第二身份。
虽然之前收拾过了,但被打碎的餐具和花瓶留下了细小的碎片,掺杂在地毯的毛绒缝隙中,反射着危险的光芒。
“怎么样?”,布鲁斯询问状况。
“【罗兰】那家伙是目前唯一一个没触发过记忆闪回也没遇上鬼魂弄到线索的,所以自告奋勇审讯。套出来多少不知道,反正这家伙知道了扮演【医生】的那个玩家死了。”,林恩没看【管家罗兰】,但对方还是忍不住缩了缩头,面露尴尬,努力降低存在感。
林恩对他倒没什么意见,努了努嘴,耸耸肩,像是在说:新人小白,习惯就好。
布鲁斯猜测她对积极主动的新人会更加宽容。
林恩冲医生扬了扬下巴,对方见她看过来,缩了缩头,收敛了几分喜色。
“然后他就变这副德行了。”,林恩脸上闪过一丝反感,显然对这家伙幸灾乐祸的表现十分不爽。
“我觉得还是等你一起比较好。”,布鲁斯注意到了林恩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医生勾着头,把脸埋在阴影里,但身体放松,全无被玩家们抓到后应有的紧张感——这很不对劲,先前抓到他的那次,即使是在审问前,他也或多或少地表现了囚犯应有的正常反应,有什么改变了他。
什么让他认为玩家不会再伤害他、或是对他做些什么?
要么是他有恃无恐,不怕他们了...
要么是他认为他们没有这么做的动机了。
布鲁斯没有回话,走近医生,长长的披风末端拖在地上,沾上了些许晶莹的碎片。
医生一见是先前审问过他的那个人,顿时犹如耗子见了猫,忍不住有点瑟缩,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但布鲁斯看得出来,他的恐惧源自对他本身,而不是对可能遭遇的危险。
蝙蝠侠冷冷地盯着雷金纳德·莫顿,开口道:“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死。”,是因为剧情杀,而医生故意隐瞒了剧情杀的情报。
鬼魂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但就像那些被揭穿罪行后气焰嚣张的罪犯一般,医生的脸色中反倒多了一丝得意。
得意很快变成了惊慌,医生看着自己头顶悬着的餐桌,语气不再淡定。
“等等——相信我,你们不能杀我!我说!剧情杀的真相!”,蝙蝠侠没有反应,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倾斜的实木餐桌被已经断裂一半的桌腿勉强撑住,看起来摇摇欲坠,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随时可能彻底塌下来。医生连同绑着他的椅子倒在餐桌一侧,头部正好位于其波及范围,不管他怎么扭动都躲不开脑袋开花的命运。
“咔...”
“你们和我们越像,外貌、性格、经历什么的,就越容易触发记忆闪回,但也越容易触发剧情杀,重复我们生前的遭遇。”,说完,医生努力地扭过头,有些期待地看向布鲁斯,希望他把自己拉回去。
一道寒光擦过医生脸旁,蝙蝠镖扎在了桌腿上,餐桌受到冲击后不住地晃动起来,看起来愈发危险。
“咔——”
“用生前的死法杀死对应的鬼魂就可以解决剧情杀了!”,医生打出了自己的鬼牌,面色惨白,不情不愿但语速飞快地说,“那个扮演我的已经死了,你们杀了我也没用!”,看来这就是他先前认为他们不会对他做什么的原因,只是蝙蝠侠今晚的心情显然没能让他如愿。
“咔。”
桌腿不堪重负,彻底断开,沉重的实木餐桌倒了下来,激起一地灰尘,众人纷纷后退躲避飞溅出来的木头碎屑。
鬼魂被碎片打中,发出惨叫,被林恩踹了一脚才闭上嘴,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被拉回来了,没有被压在餐桌下面。
布鲁斯解开系在椅背镂空雕花上的绳索,林恩顺手拽起椅子和囚犯重新摆好,他皱着眉看了眼雷金纳德·莫顿。他还隐瞒了一些事。
“你还隐瞒了什么。”,一旁的【律师】出声了,他盯着目光游移的医生,眼神带着怀疑。
险些被压扁的惊吓渐渐过去,听到这话,医生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他吞吞吐吐地说:“确实还有一些...你确定要听?”
医生的语气透露出了‘你们出事别怪我’的意味,这次他没敢再表露出太多个人情绪,只是老老实实地询问确认。
【吉娜维芙】听了后有些犹豫,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被打断了,“快说。”,【汉弗莱】看着鬼魂,不耐烦地说。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医生神色微妙,脸上写着的心思再度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他显然不是个擅长管理表情的人,带着些许和之前听到【医生】死讯时如出一辙的幸灾乐祸。
布鲁斯微动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没有打断他,仍由他接着说。
“除了杀死对应的鬼魂...还有一个办法。”,医生偷偷瞥了约翰一眼,“杀死那个杀了自己扮演的鬼魂的凶手所对应的玩家。”
这话有点绕,但众人都立刻听懂了,并且意识到了这个消息可能带来的影响,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
如果想要提前阻止【医生】的剧情杀,以最保险的方式防止那场悲剧发生,就得用同样的方法杀死身为鬼魂的医生,或者杀死扮演【公爵】的约翰·多伊。
而现在还有七个人尚未触发剧情杀。
这个消息就像是在往易燃易爆物上浇油,而谁也不知道那颗火星何时会落下。
出乎意料的是,【律师】第一个打破了沉默,而他说话的对象是医生。
“你知道公爵为什么要杀他...你吗?”
医生紧闭着嘴,对于提起自己的死亡显然不太高兴,表情僵硬。
他知道,或者说,至少他能猜到。布鲁斯没放过医生不自然的面部表情变化。
见医生不打算回复,【律师】没有放弃,立刻再次开口问道:“他说他想杀的是律师吉尔伯特·皮尔斯,你是被误杀的。”,他的语速渐渐加快了。
“你知道这件事的更多内幕吗?关于律师,还有公爵。”,他的语气染上了几分急迫和不安。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急切地想要摆脱危险阴云,自从得知公爵说的话后,众人都隐隐有几分预感,下一个受害者可能会是【律师】。
【公爵】约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脚不安地磨蹭着地毯上的碎片。
医生瞥了直勾勾盯着他的【律师】几眼,用带着几分嘲讽的语气说:“是我干的。”
约翰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什么?”
“我告诉了公爵是你...不,是吉尔伯特·皮尔斯,他掺和了那个冒牌货的事。”,现在换成医生直勾勾地盯着【律师】,【律师】表情僵住,忍不住重复了一遍,“什么?”
“然后该死的公爵,该死的萨瑟兰·白石,那个不听医嘱的蠢货又病发了。”,医生的声音大了起来,带着不知针对谁的讽刺意味与愤怒,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医生在除了恐惧以外的情绪爆发。
“他把我当成了你,”,医生的称谓再次混乱起来,连同他的精神状态一起,提起自己的死亡似乎刺激到了鬼魂,“我看出来了,他想做什么。”
“我趁他歇斯底里怒骂时逃出了医务室。”
“但他在餐厅追上了我。”
“然后他杀了我。”
“...哈...”,医生扭曲的面孔漏出了笑声,鬼魂理智的面具似乎正在破裂,暴露出疯狂的本质。
“哈哈哈哈,他杀了我!他杀了我们!”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他会杀了你们!我们全都会死!我们早就死了!我们都有罪!”,鬼魂歇斯底里地大笑着,不成字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笑声间迸出。
在笑声的掩盖下,布鲁斯听到了声音。
玻璃碎片被踩到的声音。
布鲁斯扭过头,看到了【公爵】。
闪着寒光的餐刀刺向【律师】的脖子,【律师】正面如土色地看着大笑的鬼魂,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危险就在眼前。
“咻——锵!”
银亮的餐刀被打飞了出去,约翰被按在地上,布鲁斯缴住了他的双手,将他重重压在地毯上。
地毯里藏着的碎片划伤了约翰的侧颈,流下几滴血,滴落在地毯上,他停止了挣扎,一动不动。
【律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险些丧命,大叫一声后退,脚下发软,绊了一下,差点一屁股坐在满是碎玻璃渣和碎木屑的地毯上。
【罗兰】被吓得一哆嗦,盯着被按在地上的约翰,身体僵硬。
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挡在希达前面的林恩熄灭手上的火,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掉落的火柴没有点燃地毯,随后再次抬头望向事件中心。
众人隐蔽地挪动脚步,离彼此远了一点,但目光都还暂时聚焦在约翰与布鲁斯身上。
约翰停下挣扎后,布鲁斯还是没有松手。
“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