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和的阳光照在午后的花园里,灌木修建得整齐,没有半点超出范围,碎石路两侧的紫杉篱有一人高,把风挡在外面。
红发绿眼的伯爵走到茶桌前,看了一眼坐着的金发男人,他正偏头看着小女儿在草地上玩耍。
伯爵坐下了,没有等对方邀请。茶杯摆在她手边。
“公爵,”,她开口了,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耐烦,“前几次的邀请,您似乎并没有赏脸。我以为您懂得礼尚往来的道理。”
过了几秒后,公爵这才把目光转过来,嘴角带着一点礼貌的笑意,但那笑容下面是被打扰后的不耐,他没怎么掩饰这一点。
“伯爵,”,他说,“您坐的是我女儿的位置。”
“您可以再给她搬一把椅子。”
公爵没有理会这句话。
伯爵自顾自地接着说道:“我母亲一直希望我能与您这样的人家联姻,不知您有何看法。”
“联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您母亲还活在四十年前。”
伯爵的手指停在杯柄上,指甲轻轻刮过光滑的杯面。
“我离过婚,”,公爵说,“这件事您应该知道。”
“我知道。”,伯爵漫不经心地回道,轻轻搅动着茶杯中的茶。
“您不介意?”
“不介意。”
公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碟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您那当然不介意。”,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点讽刺。
“您有过多少情人,伯爵?五个?十个?抱歉,我没仔细数过。”
伯爵的动作停住了,她没有移开目光,看着公爵,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您家的事,我也没有仔细数过。疯的疯,跑的跑......”,她停了一拍。
公爵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一点,笑容也收紧了。
“您来这里,”,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是为了拿您母亲的话当借口,还是为了拿我的姓补您自己的名声?”
伯爵发出了一声介于笑声和轻咳的声音,像是听到了很有趣的笑话。
“我的名声不需要补”,她说,“倒是您的,还剩多少?”
她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她接着说:“我母亲那一代人把联姻当买卖,我本来觉得她过时了。现在看,您倒是很合适——反正您家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公爵站了起来,动作不大,但整个茶桌的光纤像是被什么挡了一下。
“伯爵,”,他说,“白石是没落了,但我还没死。您要是急着找个公爵来嫁,我建议您往北边去——那边有几位老得快走不动了的,可能不介意多一个情人当公爵夫人。”
伯爵也站了起来,她把茶杯放回碟上,杯底磕得很响。
“公爵,“,她的语气真诚,像是在夸一道菜,“您这样的家世,配上您这样的好名声......呵呵。我就不耽误您另寻高就了。”
伯爵像是失去了继续聊天的兴趣,转身走出花园,鞋跟踩在碎石上,声音很轻。公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被紫杉篱吞没。
*
【吉娜维芙】回过神来,胡乱地抬起手,试图扯开扼在自己颈部的手,用指甲扣进皮肤,但于事无补,只在对方手腕上留下了几道抓痕,渗出了泛着荧光的血珠。
突如其来的记忆闪回使她错失了挣扎呼救的最佳时机,没能发出的呼救声被掐断在喉咙里,她的视野渐渐模糊,面前的人很快只能看得清轮廓,那双冰冷的灰褐色眼睛,和一封印着白色火漆的信,上面是玫瑰的花纹,邀请伯爵前往赴约。
树枝折断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间显得格外明显。
一个人影从那条幽暗的小路里窜出,猛地撞在袭击者的身上,对方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了几步,手松开了些许。
【吉娜维芙】跌倒在地,顿时身体抖动着发出一连串呛咳声。
“从小路回去!跑!”,那个人影发出急促的指示,挡在敌人和【吉娜维芙】之间。
“咳!”,玩家踉跄着爬起,想应声,但只发出了一声咳嗽声。
站起身后,她朝着来时的那条小路仓惶奔去,再没入阴影中前回头看了一眼。
是约翰·多伊。
看到目标跑了,顶着“布鲁斯”的脸的袭击者面色阴沉下来,恶狠狠地盯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
他比约翰高半个头。
约翰后退一步,让石制花盆隔在二人之间,视线扫过周围,但什么能派上用场的东西都没找到。
“你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但对方根本没有理会,直接绕过花盆,朝他扑了过来。
约翰后退一步,手下意识地伸向腰间,但摸了个空,这个空挡让敌人的拳头砸在了他的脸上。
“呃!”,他闷哼一声,稳住身体想要反击,右拳击向敌人的膝盖外侧。打中了,但对方只是腿弯了一下,没有倒。
下一秒,袭击者的手肘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约翰的视野黑了半边,身体不受控制地倾倒,他拽住袭击者的袖口,用力一扯,袖扣崩开,滚落到草地上。
“布鲁斯”没有再看倒在地上的约翰,没有丝毫停留,沿着小路离开了。
*
【吉娜维芙】一路跌跌撞撞地跑着,但运气实在不好,没有遇上任何人。
跑进屋内后,她转过身,想要喘口气,却突然认出了自己身处之地。
餐厅内昏暗无比,身后稀薄的月光只够照亮门前的一小块区域,细小的碎片反射着晶莹的光,正中地毯上那残留的大片深色污渍像是一道裂缝,准备将人吞下去。
莫大的恐惧揪住了她的心脏,同伴可怕的经历不断搅乱玩家的思绪,阻止她冷静下来。
不要停留在这里。
快走。
不论去哪。
它会追上来的。
玩家仿佛听到了庭院中传来的脚步声,她分不清那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
在恐惧的驱使下,她奔向餐厅一侧,绕开了那片污渍,抹黑扶着墙壁,想要寻找藏身之处。
【吉娜维芙】拉开遇到的第一扇门,闯了进去,然后死死关上了门,努力平复着呼吸。
“吉娜?”
她猛地转过身。
拉尔斯·白石站在他身后。
“怎么了?拉尔斯?”,吉娜维芙的声音响起。
乡绅偏着头,脸隐藏在阴影中。
“那个丫...玛丽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伯爵对这番有些缺乏礼节的话皱了皱眉,她的表情稍微冷淡了一点。
“我想这不用她说什么,亲爱的拉尔斯。我有眼睛。”,吉娜维芙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听到这话,拉尔斯情绪激动起来,他朝前迈了一步,脸被烛光照亮。
他的一侧脸颊皮肤是暗红色的,表面凹凸不平,像是融化后重新凝固的蜡,一只眼睛浑浊不清,完好的那侧脸依稀能看出曾经英俊的容貌。
“你不能就这样抛弃我!”,他的表情扭曲起来,另那张脸显得更加丑陋可怖。
“白石先生,”,伯爵终于抬起头,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随后移开视线,“您失态了。”
“失态?”,乡绅短促地笑了一声,“吉娜维芙,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过。我在你眼中和你脖子上那条项链没什么区别,对吗?好看,值钱,戴出去有面子。现在项链生锈了,你就想换一条。”
伯爵没有回答。
门外传来女仆的敲门声。
“夫人。”,女仆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白石先生是不是又来骚扰您了?要不要我叫人——”
门被拉开了,拉尔斯站在门口,帽子压得很低。
他冷冷地撇了女仆一眼,玛丽没有回避,阴沉着脸,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乡绅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门关上了。
【吉娜维芙】恢复了意识,她正站在门口,伸手去拧门把手。
她的手触到冰冷的黄铜门把手,被冰得一激灵,立刻抽回手来。
“别开门。”
门外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但玩家僵住了,因为那是追杀她的人的声音。
【吉娜维芙】僵在原地片刻,她屏住呼吸,慢慢地往后退,朝四周张望,但房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门外什么声音都没有,房间内和房间外都一片死寂,时间像是静止了。
玩家隐隐感觉到外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哒。”
门把手再次转动了。
玩家的呼吸再度停滞住。
尖耳朵的黑影站在门外,身上沾着萤色的血迹,像是恐怖电影里的怪物。
“是我。”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那个冒牌货已经跑了。”
说完,黑影后退了一步,示意自己不会进来。
【吉娜维芙】感觉自己仿佛刚从悬崖边收回一只脚,感到一阵虚脱,面色苍白,不住地颤抖着。
“你触发了房间内的警报,”,蝙蝠侠的话停顿了一下,留给了【吉娜维芙】思考的空间——她侥幸闯进的房间是【拉尔斯乡绅】的房间,“我赶来时刚好看到了...”
“那个冒牌货。”,玩家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但她看起来在慢慢恢复。
“他把我骗出来了。”,【吉娜维芙】的话断断续续,缺乏连接,但布鲁斯耐心地听着,没有打断她,“我触发了记忆闪回。没跑掉。”
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急促起来:“他救了我...那个扮演【公爵】的玩家...他在花园里。”
“我会去找他。”,布鲁斯似乎是在和人通讯,他很快收回手,接着说,“待在这里,会有人来接你。”
说完,他后退一步,关上门,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
【伯爵】吉娜维芙·雷文斯沃思:5%(5%)【邀请函已获得】
【乡绅】拉尔斯·白石:2%(0%)
【任务总进度:50%】
*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约翰感到有人按在他的脖子侧面,指腹压着。他在数脉搏,约翰知道,他也曾这么数过别人,他也曾被别人这么数过。
这触感让他仿佛回到了噩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