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大火将紫金宫烧成废墟,西京上空仿佛一直是这样一片凝固的血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梦里无数哭声将萧宝鸾从昏沉中惊醒,他怔怔地抹掉满脸泪迹,却什么也记不得了。
萧恂单手抱着他,见人醒了,把手上折子丢到一边,掐着萧宝鸾的脸蛋,看珍稀动物似的瞧了瞧,促狭道:“陛下再哭下去,能把整个西京都淹了。”
萧宝鸾却好像傻了一般,没听到他话中的取笑,反而紧紧抱住了萧恂的手臂,人也微微发着颤。
他心下生疑,垂眸看去,竟觉得小皇帝神情有种莫大的凄惶,像受了惊的小鸟,一时寻不到可靠的栖枝,只能随便抓住身边的什么东西。
萧恂虚搂住萧宝鸾的身子,实在没带过孩子,只好继续拍背,“做噩梦了?”
小皇帝慢吞吞地摇头,想了想,又说:“好像是……想不起来了。”
他按住太阳穴试图回忆,却感觉头痛得厉害。萧恂见状,手按住萧宝鸾后脑勺,把人带进怀里,“既然是噩梦,就不要再想了。”
萧宝鸾低低应了一声,鸦羽般的长发从萧恂指间流泻,披散在削肩上,显得人格外纤秀柔丽。
太极殿中常年点着龙涎香,也许是过于馥郁沉厚,萧宝鸾并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他虽然处处受制,到底也是孤家寡人,从小到大,除了乳母,甚少有与人这样亲近的时候。
太师衣间只遗着些清淡的梅香,并不像衣上寻常熏的那些香料,幽芳沉沉,很好闻。
萧恂自觉哄得差不多,把小皇帝团吧团吧塞进了被窝里,让墨竹拿来拧干的湿帕子给他擦脸。
看付春尘还等在外头,便问:“御药房中有香膏面脂之类的吗?”
大胤腊祭时常给宠臣恩赏,有些宫中自制的口脂面药,赐这个一来正合时令,二来也有“泽浃肌肤,恩深骸骨”的意思。宫中即便没有妃嫔,应该也不会缺。
付春尘脸色微微发白,“这……宫中现有的恐怕不合用,不如微臣让脂匠另外调个白梅花膏子?”
萧恂不知道这有什么讲究,他只是觉得萧宝鸾哭成这惨样,要是不涂点面脂,第二天起来估计脸要疼得厉害。想来也不至于因为这个过敏。
他摆摆手,“有什么先拿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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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的正月仍然是透骨的干冷,冻得人毫无风骨可言。沈濂随几位重臣在昭文殿西廊候着,等内监入奏传唤。
他在翰林院任编修,虽是清要之职,但也就是个七品官,依他的官职和这几位一块入内奏对实有些诡异,只好凑过去问陆惟桢,“子固,陛下不是龙体有恙,这还没复朝,怎么先召我们觐见了?”
陆惟桢是阳吉长公主的幼子,节令也常随母入宫,比他从容许多。他和沈濂是同榜进士,还算有点交情,低声提点了几句,“听家母说陛下已大安了,不日就要开朝。河务紧要,总不能一直空着,大概是想先拿个章程。”
他忙点头,低声附和:“是、是,听说杜大人前日都忙得咳血了,这个年过完是该议一议。”沈濂觑一眼站在前头俊拔如松竹的崔相,心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因为太祖体恤梁国公的寒症,大胤一向是允许在朝服外面套相应的裘氅的,不过世家极看重容止可观,觉得太祖是武人脾性,坚持要风度不要温度。
他们这崔融官位最高,不得不陪他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