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
手机上残留着杀意。
疲倦。
厌恶。
紧张。
烦躁。
是刚刚那些人的情绪。
即便隔着电话,我都能感觉到。
我的能力变强了。
好像并不是什么好事。
顺着杀意,向里探寻。
我进入另一个世界。
一个更加压抑、冰冷、抽象扭曲的世界。
语言难以形容。
我像一坨充满水的气球,被放到冰箱里,水冻成冰,撑开我的皮囊。
这样下去,我会爆炸。
继续往里。
有其它存在注意到了我。
它们想要缠上来。
我告诉它们,先等一等好吗?我在找我的朋友,她一个小姑娘,被不认识的坏蛋带走了。
坏蛋本来盯上的是我,她是因为我才被带走的。
我要救她。
它们“咯咯”地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但它们不再缠上来,而是跟在我后面,仿佛要看我什么时候崩溃。
我确实快了。
作为一个气球,我觉得我快要被吹爆。
作为一个人,我觉得我的五脏六腑被人拿磨碾来碾去。
——旺旺碎冰冰。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到这个东西。
然后我笑出声。
它们看到我笑,反而不笑了。
周围安静下来的一瞬间,我找到她。
她被好多电话线缠在身上,疯狂地挣扎,我听到她怒吼,听到她凄厉地喊着一个名字。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我希望是我的名字。
“翡……”
但她显然还是更在乎陈博士。
所以我听到她喊——
“陈zhifei!”
我不是她希望的那个人。
但我触碰到她时,她还是渐渐平静下来。
“翡……”
我拉着她往上。
它们就看着。
其实我以为它们会阻止我,电视里不都这样演?水鬼都巴不得更多人淹死。
但它们没有。
它们有些……难过。
或者哀伤?
又或者,羡慕?
我不懂,情感太难懂了。
我只想带珍子回家。
当我睁开眼时,我看到黑黑一团。
珍子回来了,她在我面前。
她在打量我。
我想对她安抚地笑一下。
但我的喉咙里一直往上反液体,腥臭腥臭的。
我努力往下咽。
我还是吐出来了。
我在吐血。
“翡!”
珍子想碰我,可她不敢。
我不是在吐血,我是七窍流血。
那个鼻血啊,哗哗的往下流。我对着珍子这一坨黑发疯狂流鼻血。
我觉得这样有点诡异。
我说:“纸巾。”
萝卜,纸巾。
珍子比较聪明。
她一下就把纸巾拿过来了。
我擦血。
我悄没声和她说:“别告诉我妈。”
妈知道了,一定会让她走。
她点头。
我悲伤地发现手机坏掉了。
黑屏打不开。
sad。
看不了手机,好困。
我要睡觉。
我和珍子说:“谢谢你。”
电话是打给我的。
如果不是珍子,被带走的是我。
她的手冰凉,握着我的手腕。
我感觉她在摸我的脉搏。
如果她忽然来一句:“是喜脉!”
也许我会笑出来,就不会睡了。
但她不会说话的。
于是我睡着了。
我很少做梦。
我没什么在乎的事。
所以我不做梦。
这次截然相反。
一个又一个梦涌上来。
就像我说过,我什么都不在乎,所以这些梦不是我的。
——珍子。
哦对,那时她还不是我的珍子,她是陈知非博士的收容对象。
编号:K-2341。
“被诅咒的录像带,有意思……”
陈博士是个看起来就很高知的女性,她很利落,做事井井有条。
她列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绝对不观看录像,绝对不在乎收容物的背景故事,绝对不动恻隐之心,工作就只是工作……”
结果一个也没遵守。
她看了录像。
她去了解了珍子的故事。
她去了她生活过的村子,一把火,把所有罪恶烧得干干净净。
她在大火中将录像带砸碎。
珍子自由了。
再不会有事物能束缚她,生前所期盼的,死后成真。
她想见陈博士。
——陈知非。
知非即舍。
我瞬间睁眼。
窗外,鸟儿叽叽喳喳地叫,透过窗帘的缝,能依稀看到窗外的阳光。
我妈在客厅打电话。
“什么叫做窈冥震颤,那儿不是最安静的地方?”她呼出一口气,“我跟你说,别把主意打我女儿身上,这事和她没关系,更何况她才多大,怎么可能深入到窈冥!别废话了,老娘已经仁至义尽,再叫把你们所有人的头都拧下来。”
我翻身。
——陈知非。
不由闭上眼,梦中的一切历历在目。
我要去找她。
她在大火中笑得好帅。
别人都哈哈哈,她桀桀桀。
一听就不是什么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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