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横遍野,堆积如山。尚未完全干涸的水中泡着肿胀的尸身。旁边有一个挖好的坑,不深,已经被填满了。
似乎是觉得麻烦且不必要,这个坑没有被填上,下一个坑也没有挖开。
于是,后来的孤魂野鬼就只能暴露在空气中。
连入土为安的机会都没有了。
被光照着的地方,可怖的脓疮爬满那些人的脸,血水流尽了,留下一条条血泪痕。
离她们最近的地方躺了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孩子。应该是才病逝没多久。她脸上还带着笑容,孩子轻轻依偎在她怀里。两个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共同走向了死亡。
看不清颜色的液体漫向四周。
可能是水,但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人无法自欺欺人。
光倏地灭了。
魏时篱欲盖弥彰地解释:“点灯要修为,省着点用。”
悠南知道,灵力不稳,她点不亮。
魏时篱的年龄并不大,也就是因为阁主当久了,才会有那种她无所不能,并且让人不可接近的错觉。
“我们走吧,等后面事情解决了,再回来送他们离开。”悠南轻轻拉过魏时篱的手,带着她向外走去。
本来说等那几个人再来找她们的时候再做打算,但事情好像并没有她们想的那么顺利。
强打精神的悠南带着魂不守舍的魏时篱回到她们原来的那个房间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是药铺掌柜。
“两位,不好好休息,这是去哪了?”
魏时篱看到他之后就先把悠南拽到身后去了:“劳您久等,我们也差不多该来谈谈了。”
她其实心里也没底,不知道掌柜这时候来是要做什么。
但既然都到这份上了,再多等等,她准备的,也该派上用场了。
魏时篱在掌柜对面坐下。
悠南平静地把门关上,还有兴致给他们两个倒了杯茶。
“带我们过来的那三位,知道您正在做的事吗?”
掌柜呵呵一笑:“他们无非就是暂时还没患病的工具罢了,有什么必要知道吗?”
“他们是因为家人在这里所以才心甘情愿地帮你?”魏时篱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让你们多知道些也无妨,确实是这样。但他们竟然真的会相信我要治疗这群人,那上好的药材给他们多浪费。”
“你都不想给他们找医生了,为什么还让我们过来?”悠南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上了。
掌柜总觉得她们俩有点不尊重自己。
他有点后悔,早知道那茶就不让那三个蠢货准备了,他自己来还能下个毒。
“找两个会医术的人来,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继续为我做事,再让你们死在里面,也好让他们死了这条心。”掌柜理所当然地炫耀着自己的成果。
悠南缓缓地开口:“所以你让他们去帮你抢劫药材,然后又以没人会用为理由,‘暂时’地放在这里。而死去的人是因为防止传染,才放置在这里面的,是吗?”
魏时篱没给掌柜回答的机会,接过悠南的话:“抢劫怕是因为洛阳最近药价疯长,而你状似不在意损失,还适时给送货的人一点补偿,骗得他们心怀愧疚,继续为你送来新的药材。”
“你们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了?”掌柜有些欣赏地看着她们,“幸亏我没有放你们离开。”
魏时篱像是不经意地敲了敲桌面。
悠南把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刚好遮掩住了外面传来的一些细小的声音。
“那那些药材呢?是给谁的啊?”魏时篱站起身来,走到掌柜身旁,双手撑在桌上,俯下身看着他。
掌柜的耐心快要告罄,他把杯子里的水倒在身边的地上,然后把它扔了出去。杯子碎成了几块,撞上了墙壁,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掌柜还真是有备无患啊,提前准备好了到时候整个洛阳只有您药材齐备,无论是抬高价格还是献给官府求得庇护,都不失为好主意。”悠南说。
“不过说了这么多,您还没告诉我们您叫什么呢。”魏时篱推开了门。
“你们知道的太多了,路上走得可不会安心啊。”他站起身来,“不要去开门了,你们已经没办法离开这里了。”
她们不知道来时的路,也没有任何人能来帮她们,若是普通人,那确实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但这是魏时篱。
掌柜掏出来一把小刀,准备先向离他更近的魏时篱下手。他知道魏时篱有把随身的佩剑,但是且不说是不是装饰用的,即便是她真的会用剑,现在不在她手里,又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自归云阁建立以来,所有能运用天地灵力的人都经选拔,进入了归云阁。即使是资质不那么好的也会被安置在青云山下的特定区域,平日里有时会帮助归云阁。其他的时候可以过自己的生活,家人都会受到特别的照顾。
因此更不必担心民间会存在遗漏的修仙人了。
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得到的东西,怎么会有人轻易放弃。
加上魏时篱一行人这次来的低调,所有百姓都只知道那一片区域来了大人物,不能去打扰。没有人会怀疑归云阁会特地来人,甚至有人直接当做是官府在日常发疯。
掌柜根本没把她们放在眼里,既不带人来,也不多准备点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