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清从鹭灵峰浇完金丝藤回到小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很少下定决心去做某件事 ，一来懒得费心思，二来不想难为自己，向来得过且过。可一旦真定下目标，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譬如现在，他回院的第一件事便是点灯，从储物袋中取出《无相玉露秘典》开始修炼，半分也不想耽搁。

今夜虽无雨，但符清身为鲛人，对水汽的感知本就远超常人，自不必等到大雨倾盆之时再修炼。

神识刚一铺开，空气中的每一丝水汽便尽数清晰浮现。他能 “看见” 窗外树叶上凝结的露珠，能 “听见” 远处山涧溪流的流淌，甚至能感知到地底深处水脉的缓缓涌动。

原来这就是感知。

符清心中一喜，连忙趁热打铁。

一连数日，他辗转于怀玉峰、鹭灵峰、聚灵峰三地之间，分秒必争地苦修，不肯浪费半寸光阴。

待旭日初升，符清强忍心中激动，仔细端详掌中这团莹润清透的水球。水球看似温润澄澈，内里灵力却极为狂暴，淡蓝灵力在水球中碰撞、炸裂，鼓得球体阵阵胀缩、微微震颤。

这便是功法第二层初阶，操控。

但与功法有些出入的是，符清执意压缩水球内的灵力。

功法只求做到拘御、稳住形态，并不提倡这般极限压榨灵力，将此举视作冒险之举。可他不愿止步于此，凭着自身与水属性相融的种族天赋，强行向内收拢翻涌动荡的力量。水球肉眼可见地缩小，被强行挤压的灵力无处宣泄，暴戾之势节节攀升，球体震颤愈发急促。

直到符清再也控制不住这股即将爆炸的力量，才将其投掷在小院外。

‘嘭——’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整座小院。符清闻声欣喜若狂跑出屋外，只见小院泥土地被炸出一个不深不浅的土坑，水井也被炸出一块黑黢黢的裂纹。

符清摸着被炸翻的土地咧嘴傻乐，这爆炸伤害虽然较小，但也算学有所成。符清刚想起身拿扫帚收拾地面时，眼前突然一黑。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三天未曾进食。

说到吃，符清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花月。花月这两天也格外消停，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他将小院草草收拾一番，抬脚便往花月的院子走去。

院子并未落锁，门虚掩着，屋内不断传出低低啜泣声。

符清刚要踏进屋的脚猛地缩回，右手轻敲木门，故意高声道；“花月，好几日不见，你也不说来瞧瞧我！”

啜泣声戛然而止。

不过片刻，房门从里面打开，花月便如往常一般挽了个偏髻，却不加任何粉饰。他噙着笑将符清领进屋内，可那一双带着红血丝的眼却透露出刚哭过的事实。

符清一眼就扫到床榻上收拾到一半的包裹，旁边还放着几件略显陈旧的粗布衣裳。瞧着不像是花月会穿的衣裳，符清不由得联想到别处，脚步停顿，佯装疑惑道；“怎么开始收拾包袱了，这是要下山？”

花月猛地转过身面对符清，嘴角憋了又憋，泪珠子挂在眼角欲坠不坠，好半晌才哽咽道：“我弟出事儿了。”

说着，花月颤抖着将一封皱巴巴的信递了过去。

信上的字迹极为潦草，大概内容是，前天是花家村一年一度庆祝丰收的日子，村里人都到广场集合，唯有花月的弟弟花阳没有到场。村里人去花阳家中，发现家里也找不见他。这时候一个小姑娘哭着说，昨儿夜里看见花阳下海捕鱼时，被水鬼拖走了。

符清仅仅是扫了一眼这封信，就感觉处处透着诡异。

“花月，你一直在花家村生活吗？”

花月被问的一愣，微微颔首后，却又连连摇头：“小时候住在花家村，五年前跟着戏班子去镇子里唱戏后，就很少回村里了。”

符清又问：“你弟弟没跟着你去镇子里？”

“他...他，哎。他喜欢留在村子里。”花月苦笑道，“花家村里住着的都是有灵力傍身的人，我弟弟在花家村比较安全。”

符清没接话，只是定定看着花月。花月不停眨眼，左顾右盼，试图躲避符清的注视。

“好吧好吧，”花月敌不过符清探究的目光，无奈道，“我弟知道我是个断袖后，不愿意见我，我就走了。”

说完，花月紧张的吞咽口水，唇瓣紧抿，强忍惊慌等待符清的回答。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符清并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评价，反而抖了抖手中的信，一脸认真分析道：“如果真有急事，花家村上下皆有灵力傍身，区区一个水鬼，何至于束手无策，还要千里迢迢送信来叫你回去？”

花月一怔，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再者，”符清将信翻过来，背面空白一片，“信上只说人不见了，却半句没提让你回去做什么 。是认尸？是寻人？还是主持后事？”

他抬眼看向花月：“这封信，像不像是有人急着将你骗回花家村？”

花月唇瓣嗫嚅着，半天说不出话。

符清将信放在一旁，即便他告诉花月这件事有鬼，花月也会毫不犹豫选择下山去找弟弟，毕竟弟弟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