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易承简,众人脚步均是一滞,显然,他们完全没有料到会突然蹿出一个东西来,它就站在箭竹丛里,密密的竹叶和枝条从他背后延伸出来,将身影拦了七七八八。
大家将剑握紧,屏息凝视,时刻注意着那人下一瞬的动作。
但易承简却没有停下脚步,他仍旧提步上前,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他终于出声道:“跟了一路了,终于出来了。”
那黑影从树丛里出来,众人这才看清。难怪只见着一团黑影,因为这个人,从头到脚都裹满了黑泥,就连眼皮上也抹得厚厚的,根本没法正常眨眼,双眼只能眯成一条缝。
十五望着来人,愣了一愣,稍后缓缓开口,语气满是不确定:“少……少东家?”
易承简显然没有料到眼前此人就是他口中所说的草包——孙茂荣的三子孙昌东。
孙昌东点了下头,一贯吊儿郎当的神色在他脸上看不见一点踪迹了,取而代之的是疲累的眼神和严肃的表情,他开口,声音已经沙哑得如同石砾:“祖宗,不能靠近它们!”
白肃问道:“为什么?”
孙昌东转了个身,不再面朝易承简他们,而是指向那些尸体离去的方向,他道:“你们有没有看见他们的口腔?
“那里面,有虫。”
“什么虫?”
孙昌东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但那虫会附身在活人和死人上,吞食他们的皮肉。等到宿主被吞食得差不多了,它就会物色下一个宿主。”
此言一出,十五等人皆是寒毛乍起,他们想起之前看见过那群尸体的舌根,当时只是觉得奇怪,现下看来,原来里头真的藏了个活物,在那里蠕动,伺机而动。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谷中发生了何事?”易承简问道,眼睛盯着来人。
孙昌东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
“十三日前,我们带着那批货进谷,刚开始,一切如常,我们还是顺着先前留下的石子堆记号,走那条老路。”
可能是有些体力不支,孙昌东身形晃了晃,慢慢盘腿坐到了地上,他继续讲道——
“第一次觉得不对的时候,是在当天晚上。我们还是按照以往一样,找地方搭临时营地,十六个人,搭了四个帐子,每四人一间,晚上轮流守夜。”
“因为前几次押死尸都没有问题,这潮生谷环境又恶劣,那些道士先生不太情愿和我们一道,所以我们只能用铜镜和他们远程交流。”
“结果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巧,偏偏就是这次出事了。”
队里有一个伙计,他晚上要换班,提前一刻钟就醒了,他躺在帐子里,等着外头的人来叫他,等了半天不见人,光听见那人在外头窸窸窣窣走动的声音。
外头火塘子里燃着精木,火光幽幽照在帐子上,伙计看着帐子面上投射出一个人影,拉得细细长长,一会走到东边,一会走到西边。他以为是外头守夜的人犯困了,所以才在外头一直徘徊。
他掀开帐子一角,往外头窥了一眼,刚想开口叫人回来睡会儿,下一秒就闭上了嘴。
他的脚踢到了一个人,那个位置就是守夜的兄弟睡的地方,回头一看,帐子里的的确确躺了四个人,负责守夜的那厮,趁着大家睡着,早就偷偷溜回来打瞌睡了。
那外面的是什么人?
他又溜着门帘缝看了一眼,外头那人穿了一身黑衣,打眼一看和自己身上的衣服很像,仔细看来,那分明不是孙家的制服,趁着外头那人转身,他终于看清楚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押镖的人,而是这次的镖物——其中一具死尸。
他当即将帐中其余人摇醒,又用十二棱镜通知了其余帐子里的子弟。
“所有人呆在帐子里,大气不敢出,我们用铜镜悄悄联系了先生,问清楚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做。我们按照那先生的方法,悄悄挪动帐子,摆了阵法,好在那阵法确实奏效了,那死尸当即便又倒下去了。”
“当天夜里没人出帐子,我们等到第二天才去查看那具死尸,在翻动那具尸体的时候,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就如同潮水一样,从他的背后钻出来。”
“塘子里的火还没熄,那些虫子好像是怕日光,但对火光却又趋之若鹜,一股脑往火里钻,那些虫子烧了足足一盏茶功夫,噼里啪啦放爆竹似的。”
“第二天晚上,因为那些虫子趋光,我们不再点火。但怪事还是发生了,那天晚上,不仅是死尸动了起来,好几个人身上还起了红疹子,大家只当是虫子咬的,没有太在意。第三天,太阳一出来,那些起红疹的人都开始叫嚷着说身上痒痛,脱了衣服一看,那些疹子全都连成一片,那些皮肉就像被开水烫伤了一样,殷红得不正常。”
“到了下午,那些地方就开始溃烂、流脓。不仅如此,当我们给他们处理伤口的时候,从那些皮肉下,看到了虫卵,甚至还有一些幼虫,顺着伤口啃食血肉,越钻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