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文远到了门口,犹豫着进不进,贝静波没见到人,他背着身,蹲在地上就打上招呼了。受潮的青石板晒了一会太阳竟然冒盖儿了,不是这一块裂出一条缝,就是那一块翘了个边脚。更糟心的是,白池花扑腾出来的泥渣、碎石,飘得满地都是,杂草都趁这个机会从泥缝里冒出来,那小子人跑了,贝静波只能自己收拾。
“文远小兄弟,别介意啊。”这个点,日头升起来了,但还不至于大热,贝静波拖着袖子先清理长出来的杂草。他熟练的抓住一两簇就向上一带,丝毫不费力的连根拔起。文远依旧站在门槛之外,看着贝静波这里转转,那里转转,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贝静波撇开地上的碎石,两手往衣服下摆连着拍上好几下,在袍子上留下深深浅浅的黑手印,捏着理好的碎叶片,对着文远招招手,“进来吧。”,活是干不完的,感神村有一个让人省心的么?贝师傅今天必须统统拿下!
“文旦,这几天,还是放在我这边好。”文远眉眼间淡淡的,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自在的走进院子,漫不经心的环顾四周,脸上干干净净的,和昨天癫狂的样子,判若两人了。
“你呢,看样子是想清楚了。那就放手去做。后面要做的事还多。”贝静波招呼文远进屋坐下,他自己举着手,一刻不歇,匆匆走进后面,洗了个手再跑回来,下摆又多了许多水痕。文远真是个做大事的小伙子,为了好身体,敢去盗魂,弟弟死了,一夜的功夫,神智就恢复的七七八八了。有胆气,有决心,够冷酷,这把刀好用但是不顺手,还是小花好。
贝静波在文远面前来回踱步,献殷勤似得笑着说,“哦,对了。为了减轻你的负担,孙仙水现在不在感神村。这个算是贝师傅个人对你的小小支持,不额外收费。”,文远听到孙仙水的名字,进来之后第一次抬头看贝静波,贝静波看穿文远心绪的小小起伏,也习惯了被当成空气,依旧笑眯眯的。
“多管闲事。”文远沉着脸。他讨厌别人自以为轻而易举就能看透他,更讨厌他真的被戳破。一个,两个都是这样,我不能讨厌孙仙水吗?“他在又能怎么样?”
贝静波还是和颜悦色的,“既入此道,就好好走。”,诶呀,他最擅长拿捏这种坏小孩。“小水兄弟当然影响不了你了。为了提高效率嘛,防止有人打岔。”
“怎么帮文旦?”
现在的人,求人都没个求人的样儿,真是的,贝师傅挂着的笑脸都快撑不住了。“不死药。”说了又不给反应,折磨人啊!贝静波心里七上八下的,面上还是得做好。他装模作样的抿着嘴,呼吸频率都保持的悠然,俨然一副大师派头。
“去哪找?”文远的目光悠悠落在贝静波的身后,另一个他就站在那儿,满脸轻蔑。看吧,我早说了,这胖子骗你的!
“不用找。就在感神村。”
他笑的张狂,他把你当傻子哄。“在哪?”
“传说解由的巫身负不死神药,你之前见过五道轮了,文旦弟弟还没走远。不死药喂进去,锁住生魂,用不了多久,他也就回来了。”贝静波脸一沉,“不过,这么做还是有违因果,过程不会顺利的。”,他打量着文远,“一是,药能不能为你所用,二是,他愿不愿意回来,一步错,步步错,这点得提前和你说清楚,贝师傅也不敢打包票。”,文远却忽然笑了。
“药在哪?”文远站在远处,看自己不可一世的样子也觉得新奇,那就你来做吧,我更喜欢你面对他们的样子。
“楼月。”贝静波的声音陡然变得遥远,“解由这一代的巫,是楼月。就是你认识的那个。”,文远发觉贝静波的身体被拉的很长,他的大肚子在眼前飘飘荡荡,桌子,凳子,房梁,屋顶,一个接一个分解成细小的碎片,消失在黑白色的虚无中,只有那个他还坐着,气定神闲的等他发现,目光交错的瞬间,他听懂了,啊,原来是这样啊。的确是楼月出现后,才变成这样的。以前阿水只能蹲在草垛里,和他们家的狗抢东西吃。没有楼月的时候,他们一直很幸福,文旦文远在一起,有父母,偶尔发善心和孙仙水玩玩。原来是这样啊。没有楼月就好了。
没有楼月就好了。回到当初,只有我和文旦在一起的时候就好。
玉依依和楼月没有等到孙仙水回家。端午过后第三天,再平凡不过的,连天气都普通的一天,感神村的人结伴而来,三三两两的闯进玉依依家里,要把楼月投入水中,献给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