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窝满整个山谷,藏在山间的褶皱中。
不知不觉,不息走到那棵巨树之下。
他默默弹起那首练习很久的调子。
一阵风缓缓吹来,油亮都绿叶沙沙作响,拨乱了青年的乌黑的长发,衣裳上的穗子也摇摆不定。
即使调子已经滚瓜烂熟,但他仍不好意思在人前唱出来。
一片半黄都叶子飘在他的肩头。不息抬手拂去它,不经意间露出腕上的五彩绳。
清冷的月光撒在绳上,黑色的那一缕反折出些许光亮。
不息看清那物之后,倏然双目圆睁。
夜里又湿又冷,潮气包裹着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不息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他只着一身轻薄的单衣,实在算不上暖和。
但他发现了某个极让人心潮澎湃的事,浑身激动得发烫。
他换了首曲子弹,这首更加明快。
一曲终了,他感到肩上被轻轻披上了一件外袍。
不息惊诧地回头,只见木天歌着一身白色的衣裙,坐在他身后的枝干上,羊脂玉一般的皮肤在月下格外温润。
“你……”不息羞赧地瞪大了眼。
“弹得不错。”木天歌唇角带笑,注视着他墨红的眼睛。
不息总感觉一股滚烫的冲动在心中横冲直撞,将要破土而出。他从未觉得自己的灵魂如此清醒。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干巴巴的,如履薄冰又无比珍重。
“那你……你喜欢我弹的这首歌吗?”
“当然。”木天歌没一点犹豫,脱口而出。
不息抿着唇,红了眼眶:“我再给你弹一遍好了。”
他心脏砰砰直跳,指尖微微颤抖,与夜风一齐拨动弦上的月光。
木天歌坐在原地,没有挪动,只是静静看着这个男人笨拙又真诚的模样,微微扬起唇角。
这是这里最普通的一首小调,大人小孩都能张口就来。她平日听过很多人唱,可听他唱却是第一次。
事实上,与不息相处了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唱歌
曲毕,不息抱着那把琵琶,沉默良久。
木天歌歪歪头,缄默不言。
一阵微风扫过两人的发梢,也吹乱了不息的心绪。
“天歌,我问你。”他语气低沉,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不许哄我。”
木天歌看到他扣住琴弦,发白的指腹,道:“好。”
“你喜欢我么?”
没等他反应,木天歌不假思索道:“当然。”
不息眼中闪着光:“真的?”
木天歌忍俊不禁:“不然我找你一百多年做什么?你当我很闲?”
木天歌心道,确实很闲,在世间这么久,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不息深吸一口气:“那条五彩绳中的黑线,是你的头发?”
木天歌笑容逐渐消失了。
常年挂着的微笑,体面,大方,在此刻碎了个稀巴烂。
不息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沉默成了最好的答案。他眼底闪着兴奋的泪花:“是这样啊,太好了……”
木天歌微微蹙眉,局促不安地挪动着身体,身体发烫:“我……”
不息拉起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道:“我们成亲吧?好不好?”
木天歌目瞪口呆:“……啊?”
不息面红过耳,极其认真地看着她。
木天歌忍不住心道,有什么必要吗?她陪他走过一生不就好了?用得着再加上夫妻的关系?
可不息看着小心又认真,木天歌笑着叹了口气,道:“好。”
就当是陪你胡闹。
就在下一刻,她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套上这一层关系。
他的身子压过来,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重重吻了下去。她惊得闭上眼,却没躲开,紧紧攥住他的衣襟。
他吻得又急又乱,比起吻来更像咬,好像攒了一腔情绪终于有了一个突破口,找不到章法。拇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似乎在确认什么。
木天歌抬起手,轻轻握住他的颤抖的指尖。
他动作顿了一瞬,随后紧紧搂住她的腰。木天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重心不稳,差点掉下树,却被不息稳稳扶在一人粗的枝干上。
两人吻得喘不过气来,还是不息先松开了她,大口喘着粗气。
木天歌抬起手背,虚掩着被啃得通红发肿的双唇,泛着水光的眼直直看着他:“是为了这个?”
不息声音都变了调,哽咽道:“不是!”
“是因为我心悦你,想与你永远,永远在一起才这么说的!”
木天歌不解道:“可我已经答应你了陪你一起云游了。”
“那不一样……”不息紧紧握住她的双手,眼泪在通红的眼眶中打转:“我不想看到你和别的人那么亲近,我想你身边只有我一个……”
木天歌顿了顿,语气放柔:“别哭,我不是答应你了么。”
可不息还是哭了,埋在她的颈窝中。
虽然没什么声音,但木天歌能感受到滚烫的液体浸透了她的衣衫。
她无奈地笑笑,轻抚他的脊背。
木天歌与他相拥许久,忽而嗤笑一声:“我好像知道,你的称号为什么是‘痴’了。”
再长寿的人,再重要的事,再浓烈的情感对她而言,都不过是九牛一毛。
自己很凉薄?
……无所谓,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