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天歌回到天庭,又换回了那条熟悉的羽衣。只是这一次,不那么难受了。
天庭是神族主要的聚集地,不比人间小。当今新神族不过几百人,金贵得紧。古神族平日总不爱呆在天庭,人又只有九位,鲜少露面,现在天庭几乎是新神族的天下了。
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出现领头的。据木天歌了解,当今天庭的掌事被新神族门称作天帝,平日里指挥大家去各处降妖除魔。
现在的天庭甚是冷清,几乎见不到人影。木天歌好不容易揪住一个神色匆匆,怀中满是各种仪器的青年男人,一通盘问。
原来是魔族全力捣毁了镇妖天塔的封印,所有新神族都去降妖除魔了。
“就在正南方,碧落海上空。好几条条万年恶蛟逃到了那儿。还好目前没有妖怪逃到人界。”
青年擦了一把额上的汗,草草打量她了一眼,问道:“您是哪位前辈?”
新神族中原本就有好几位已经归隐的,现在一个个都在出关前去支援,想来这位青年也是这么想的。
木天歌清了清嗓,道:“我数万年前飞升,号木须真人……”
青年人怀中的一个琉璃罗盘疯狂转了起来,差点跳出他怀中。
木天歌疑惑道:“这是?”
他摇摇晃晃稳住了身子,转头对木天歌面露难色,轻咳一声:“前辈,这是鉴真盘。”
两人尴尬地面面相觑,沉默了几息。
木天歌无奈扶额道:“抱歉。其实本人是第九位古神族,木神,木天歌。”
那人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九殿下?!”
木天歌轻咳一声,一震双袖,微微昂头,面色严肃道:“正是。”
青年怀中有一个铃铛似的东西疯狂摇晃起来,他没来得及跟木天歌再说些什么,再次左摇右摆地稳住怀中的物品,大喊着“抱歉九殿下在下先行一步”就跑远了。
那人跑起来活像一阵旋风,转眼就没影了。
木天歌眼见根本叫不住他,于是转身捏了个诀,试图传送到碧落海的上空。
可一诀念完,却没有丝毫反应,原来是那里被设置了屏障,根本无法过去。
木天歌微微奇怪,她又不是凡人,怎么就过不去了呢?
不过现在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她现在必须干点正事。
木天歌用笔杆戳着下巴,苦思冥想一阵后,还是决定把起死回生的要点写下来。
正常人修习此术,复杂非常,而且最重要的是最后一个条件——要将木神的血液点在死者的身上。这样便能保证此术不被滥用。
值得注意的是,起死回生过后的体质就已经完全改变,全身的灵脉被神力洗涤过一遍,变得极易纳入灵气,更有甚者,灵气能够自动引入体内。
简直是修炼的绝佳体质呢。木天歌这么想着,又在白纸黑字旁多加了几处批注。
木天歌正全神贯注,下笔如飞时,大门被叩响了,而且响得几乎要裂开。门外男人的声音疲惫又沙哑:“九殿下,在下有要事相求。”
木天歌即刻放下手中的笔,示意他进来。
那人一进来,便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直冲她鼻腔。果不其然,他自己一身鲜血,脸上的血迹都没来得及擦,还抱着一个看着伤得更重的女子,鲜血淋漓,衣服被尽数染成赤色,比新娘子的嫁衣还要红上三分。
殷红的血珠断断续续滴下,在进来的路上形成一道长长的血迹。
木天歌连忙迎过去,伸手想要将那人接过来,可那个男子却后退一步,低着头,声音里带着点颤:“九殿下,您是神,对不对?”
木天歌悬在半空的手顿时凝住,看来是那个青年走漏了消息。她奇怪地蹙眉道:“这是什么话?我自然是,你也是神,不是么?”
“不是的!”男子猛地抬头,罗刹一样的面容,崩溃地瞪圆双眼,死死盯向她的眼睛!
可就在他看到木天歌双眼的那一瞬间,他无缘无故地卡壳了,原本激愤的表情变得迷茫,气焰也弱下去。
在木天歌狐疑的目光中,男子缓缓开口:“……是你?”他原本混沌的眸子中仿佛燃起了星星火光,犹如走火入魔的痴狂信徒。正说着,他又向前走近一步。
木天歌连忙后退一步,腰侧撞到桌边,抽出手撑着。
男子微微哆嗦着嘴唇,喃喃道:“贵人?是你吧?”
木天歌微微向后仰着,眉头更紧:“贵人?什么贵人?”
他的声音颤抖而兴奋:“木天歌,是我啊,白枫!”
木天歌盯着那张爬满鲜血的脸,回忆了好一阵,才恍然大悟道:“白枫?!那这个是……”她低头看向白枫怀中的女子。
白枫垂眼道:“她是白岚。”
他妹妹?!一百多年不见,两人竟都飞升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白枫。他身形单薄,个子不算高,一身白衣被染得血红,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白岚的。
她正沉浸在回忆之中,没注意到白枫越来越阴沉恶毒的眼神。
还未回过神来,白枫便冷不丁道:“因此此次前来,是希望九殿下能够救我妹妹。”
木天歌觉着怪异非常,道:“没问题?”
她伸手接过他怀中的白岚,摸到他炽热的余温。但没过几息,这丝余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木天歌心里一沉,把白岚安置在榻上后,伸出两指去探她的鼻息。过了不久,她抬眼看向白枫。
木天歌深深叹了口气:“抱歉。她已经走了。”
“我知道。”白枫冷声打断。
木天歌惊诧地抬起头:“那你还?”
白枫阴鸷的眼神盯着木天歌:“九殿下是全天下医术最好的,一定有办法。”
木天歌叹口气:“我再怎么医术好,也不能把死人医活。请节哀。”
她只当白枫是被悲痛冲昏了头,并不感到冒犯。可谁知,白枫又逼近一步,道:“不能?是你不想,还是不能?”
木天歌退无可退,心中打鼓,道:“你这什么意思?死亡可是铁律……”
白枫道死死盯着她:“九殿下是要毁约么?”
“什么毁约?”
白枫缓缓摊开左手,掌心上,是一条破得不能再破,早就掉了色的五彩绳。
“你说过会救她一命的。”
木天歌一惊:“这根五彩绳已经没有法力了!”换言之,那个“救她一命”的誓言,已经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