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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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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勇峰沉默了。

“你如果不想让我送,你直接跟我说就行了,我不会多想的。你为什么要扔掉?”江戾说到这里,声音都在发抖,“你扔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是我早上五点多起来做的?”

江戾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觉得很陌生。

眼前这个人还是周勇峰吗?是那个小时候和他一起在河里摸鱼、一起爬树摘野果、一起蹲在院子里吃成荣秀做的葱花饼吃得满嘴油光的周勇峰吗?

不是了,周勇峰早就变了。

他城里待了三四年,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周勇峰了。他把他和袁吉,把青襄镇,早都忘得一干二净。

“以后我不会再烦你了。”江戾说完才觉得呼吸通畅,转身的那一刻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来。

或许只有他还固执地守着他们曾经快乐的回忆,只有他还以为周勇峰还是以前的周勇峰,可以前的周勇峰只会存在于他的回忆里了。

江戾这几天一直不在状态。

上课的时候他照样回答问题,竞赛培训的时候他照样做题,成绩也还是稳稳地和沈晏不相上下,该拿的分一分没少。

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不对劲。

首先是话少了。江戾本来就不是内向的人,和班上的大部分人混熟后也时常和大家一起玩笑打闹。现在他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要么做题,要么趴着,偶尔笑一下,笑意也不达眼底。

其次是不做早饭了。

钱鑫在连续吃了两天食堂之后,忍无可忍地趴在桌上哀嚎:“江戾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连早饭都不给我做了!”

江戾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食堂的包子不好吃吗?”

“食堂的包子能跟你做的比吗!”钱鑫痛心疾首道:“食堂的包子馅儿比指甲盖还小,咬三口都咬不到肉!”

胡黎在旁边啃玉米,难得没有跟着起哄。她看了江戾一眼,挑了挑眉,大概猜到了什么。

周勇峰倒是来找过江戾几次。江戾没有和他大吵大闹,他觉得没必要,也没有和他冷战,两人还在一个竞赛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能把关系弄得太僵。

没有道歉,没有原谅,没有和解,也没有冷战。

就是那种“我知道你还在,我也能和你和平共处,但我们已经回不去了”的状态。

张明远讲课的时候喜欢点名提问,尤其爱叫江戾和周勇峰,两个人被迫在课堂上互动,江戾每次开口都觉得自己像个演戏精湛的演员。

更麻烦的是团体赛。

李国辉已经说过了,团体赛是四个人一起参加,一人负责一个模块,配合得好不好直接影响到最终成绩。江戾和沈晏之间本来就有约法三章,现在又加上一个周勇峰,整个竞赛班的气氛越发冷寂。

张明远讲完一套模拟卷子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布置新的题目,而是把笔往桌上一扔,双手撑在讲桌上,看着下面四个人。

“都抬起头来,我跟你们说个事儿。”

四个人陆续抬起头,目光投向讲台。

李国辉坐在讲台旁边的椅子上,保温杯端在手里,难得没有在闭目养神,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们。

“你们四个已经培训整整一个月了。”张明远推了推眼镜,“这一个月你们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说实话,单看你们每个人的成绩,都是数一数二的数学天才。”

四个人安静地听着,不知道张明远要说什么。

“但是我也发现了一个问题。”张明远话锋一转,“你们四个,不像一个团队。”

李国辉蹙眉,叹了口气。

“沈晏不说话,江戾不说话,周勇峰也不说话,就胡黎一个人在那儿叽叽喳喳。”张明远说完看了胡黎一眼,“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你能说话是好事,至少证明咱们竞赛班还有‘活人’。”

胡黎嘴角抽了抽:“张老师,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但是一个团队不能只有一个人说话。团体赛是要配合的,你们四个人各做各的,到了赛场上怎么办?一个人卡住了,其他人要能顶上。你们现在连话都不说,到时候怎么配合?”

李国辉这时候开口了:“我觉得你们可能是学了一个月太累了,脑子都学木了。所以我和张老师商量了一下,这周末带你们出去放松一下。”

胡黎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去哪儿?”

“吃烤肉。”李国辉说,“新街区有一家新开的韩式烤肉,听说味道不错。张老师请客。”

张明远在旁边瞪大了眼睛:“等等,什么时候变成我请客了?”

“你提议的,当然你请。”李国辉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茶。

张明远:“……”

胡黎已经兴奋地举双手赞成:“好耶好耶!我要吃五花肉!我要吃牛舌!我要吃烤大肠!”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江戾终于开口说了今天培训以来的第一句话,语气里带着无奈,嘴角淡淡地勾起一点笑。

胡黎看到他笑了,心里松了口气,但嘴上不饶人:“你有出息,你有出息你别吃。”

“我凭什么不吃?张老师请客,不吃白不吃。”

张明远扶额:“我说了我请了吗?”

胡黎和江戾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李主任说了。”

沈晏停下写题的动作,转头看江戾。他目光在江戾翘起的嘴角停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周勇峰也看了江戾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就这么定了。周六下午放学,学校门口集合。别迟到,迟到的自己付钱。”

“李主任您要去吗?”胡黎问。

“我当然要去。我去盯着你们,省得你们光顾着吃忘了正事。”李国辉说完站起来,端着保温杯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四个人一眼,“回去都好好想想,团体赛不是闹着玩的。你们四个是一个队的,有什么矛盾,该解决解决,该放下放下,别拿比赛开玩笑。”

张明远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边整理讲台边说:“行了,今天培训就到这儿。回去好好休息,周末吃顿好的,下周继续拼命。”

四个人陆续收拾东西往外走。

胡黎走在最前面,书包甩得飞起,一边走一边给钱鑫发消息。周勇峰在座位上踟躇了好一会儿,还是不知道说什么,背上书包走了。

出了阶梯教室,夜风徐徐吹来,吹散了江戾心头的一点郁结。

江戾走了几步,发现沈晏没有跟上来。

他回头,看到沈晏站在教室门口,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白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有些模糊。

“走啊。”江戾说。

沈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收进口袋,跟了上来。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晏突然开口了。

“你打算一直这样?”

江戾脚步顿了一下:“什么样?”

“跟他。”沈晏没有提名字,但两个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江戾沉默了几秒,把手插进裤兜里,继续往下走。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晏没有再问。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走进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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