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正常说话的距离,近得像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郑世建往前逼了一步,沈晏后退了半步,郑世建的手伸出来了,推在了沈晏的肩膀上。
沈晏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站稳了,郑世建又推了一下。这一下比刚才重了一些,沈晏身体晃了晃。
江戾的脑子嗡地一声。
“沈晏!”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草坪回响。
就在这一瞬间,沈晏的身体忽然失去了平衡,直直地往草坪上倒了下去。
沈晏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捂着肩膀,头微微低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看起来单薄又脆弱。
江戾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他冲过去,蹲在沈晏面前,伸手去抓他的胳膊:“你没事儿吧?”
沈晏抬起头看着他。
他平日那双淡漠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委屈,眉头微蹙,嘴唇轻抿着,看上去楚楚可怜。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气声:“没事。”
郑世建站在两步之外,双手还保持着刚才推搡之后的姿势,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沈晏,嘴角抽了抽。
“沈晏,你是不是有病?”
江戾脸色一下子变得阴郁,他站起身,挡在沈晏面前,一双狗狗眼愤愤地瞪着郑世建。
他比郑世建矮了小半个头,还穿着睡衣和拖鞋,但气势汹汹,青襄小霸王的戾气四散而溢。
“你推他干嘛?”江戾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郑世建冷笑一声:“我没推他。”
“我亲眼看见你推他了。”
“我那是——”
“你推了他两下。”江戾打断他,“第一下他没倒,第二下他就倒了。”
郑世建张了张嘴,想说第二下也没用很大的力,他倒是因为他自己想倒。
郑世建气笑了。
“你演什么呢沈晏?他没来之前你可不是这幅委屈巴巴的样子!”
“行,沈晏,你行。”郑世建点了点头,双手插回裤袋里,目光从沈晏身上移到江戾身上,“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哥!”江戾说,这时候他正在气头上,说话不过脑子。“他是我小弟,我罩的,你别想欺负他。”
风吹过来,桂花树沙沙地响了几声。
沈晏微微偏过头,一点粉红爬上耳尖。
郑世建看着江戾那副“你敢动他我就跟你拼命”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起来。
“小弟?”
“对。”江戾瞪着他,“你有意见?”
郑世建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没有。你们二中的事,跟我没关系。”
他越过江戾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沈晏一眼。
“沈晏,你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江戾的影子挡住了沈晏大部分身体,沈晏半张脸隐在黑暗里,眼底闪过一丝阴鹫的笑。
又吹过来一阵夜风,江戾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转过身,蹲下来,看着还坐在地上的沈晏。
“你真没事儿?”
沈晏摇了摇头,把手从肩膀上放下来。
江戾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盯着沈晏的脸看了几秒,沈晏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想起郑世建的话,心里一阵怪异。
“你刚才是不是装的?”江戾忽然问。
沈晏僵了一瞬,没承认也没否认,淡淡地说了一句:“扶我起来。”
江戾瞪了他两秒,还是伸出手去拉他。
沈晏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他的手还是那样,凉凉的,骨节分明,握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站起来之后,沈晏没有马上松手。
江戾也没有抽手。
“你下楼干嘛?”沈晏问。
江戾被问得一愣。
“我……”江戾想了想,找了个听起来最合理的理由,“我怕你被欺负。”
沈晏没说话,江戾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紧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是错觉。
“走吧。”沈晏松开手,江戾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加快脚步追上他,跟他并排。
“沈晏。”
“嗯?”
“他看起来不太友善的样子,你以后少和他单独见面,被打了都没人帮架。”
“好。”
江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矫情。
他本来想说“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但一想沈晏比他高、比他聪明、比他有钱,这话说出来好像在侮辱人家。
最后江戾什么都没说,两人一路沉默的回了房间。
江戾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发呆。沈晏站在他面前,手捏紧了衣角又松开。
“江戾。”
“嗯?”
“你刚才说,你是我哥?”
江戾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耳朵尖发烫。
“那是……那是权宜之计,想装点大哥大的气势吓他。”江戾尴尬地摸了摸脖子,“随口说的,你别当真。”
沈晏沉默了几秒。
“但我比你大,你这算不算占我便宜?”
江戾的后背猛地绷紧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不会还要他叫一遍还回去吧?
“那又怎样,就大一个月而已。”
“大一天我也比你大。”
“你别这么斤斤计较好不好?”
“不好。”
江戾不想跟他废话,直接破罐子破摔:“你没完了是吧?你是不是就想听我叫你哥哥?”
沈晏没说话,耳朵尖红了红。
江戾心跳快得咚咚响。沈晏到底怎么想的?约法三章虽然不存在了,但让江戾叫他哥哥江戾怎么可能叫得出口?他不要面子的啊!
不叫!坚决不叫!
“既然要试着关系变好,我的约法三章破了,你的是不是也该破?”
沈晏抬眼看他,江戾看着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慌了神。
好家伙,果然是冲着约法三章来的。
沈晏都这么说了,他要是不叫,那岂不是他言而无信?
江戾赴死般的闭上眼睛。
不就是叫声哥哥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会少块肉。
也就丢个面子的事儿。
丢面子。丢面子。要他丢面子啊喂!
男人的面子大于天,还不如杀了他。
可看沈晏这架势,他要是不叫,他是不会罢休了。
江戾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丢脸一时失信一世,老子豁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极其轻软。
“……哥哥。”
话出口的瞬间,江戾全身都红透了。这一声“哥哥”叫得又软又低磁,好听到像尾音都带着小勾子,叫人心底痒嗦嗦的。
沈晏耳朵尖的红蔓延到脖子,他轻叹一声,转身冲进了洗浴间。
江戾一下子泄了气,全身埋进了被子里。
不是啊喂!该跑的是他,该羞耻的也是他吧!你害羞个什么劲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