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儿找的干草?”胡黎蹲在旁边看,一脸好奇。
“那边树底下有的是。”周勇峰朝不远处的树林扬了扬下巴,“野炊嘛,要学会就地取材。”
“要不要我再去找一点?”
“不用,这些都多了。”江戾擦燃一根火柴放到干草下面,干草边缘慢慢变黑,冒出一缕细细的青烟。
“冒烟了冒烟了!”胡黎激动地喊。
“别吵。”江戾集中注意力,又擦了一根,噗的一声,一小簇火苗蹿了起来。
江戾赶紧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吹气,火苗舔着干草,慢慢蔓延开,引燃了搭成金字塔的细木柴。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来,火势越来越旺。
“着了着了!”胡黎高兴得跳起来,“江戾你太牛了!”
沈晏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青菜,看着蹲在灶台前吹火的江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江戾等火烧稳定了,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周勇峰说:“大头,咱们先煮饭,胡黎,你去帐篷那边拿食材,看看有什么。”
“刘老师说准备了饭,电饭煲里有。”
“既然要野炊,就要做全。今天就让你们尝尝农村的沥米饭,绝对比电饭煲煮的好吃。”
“遵命!”胡黎敬了个礼,又蹦又跳地跑了,周勇峰也赶紧去拿锅。
江戾转头看了一眼其他学校的情况,差点笑出声。
有的在用手机查,有的在互相指责,有的干脆放弃了,蹲在草地上发呆。
只有临江二中这边,灶膛里的火已经烧得很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有一个学校来的全是女孩子,一个两个都手足无措地站在灶台旁。
江戾心想菜不帮着做,就帮人家生个火吧。如果要他帮忙炒菜,他也是愿意的。
江戾跑过去,捡起地上的火柴,将就没用完的干草点燃了。
“谢谢你!谢谢你!”几个女生连连道谢。
江戾抬起脸,绽开笑容:“没关系,要是还有需要帮忙的就来找我。”
江戾一帮,其他学校也不断派人来找江戾救急。
临江一中也派人也来了,是上课坐在他们前面的那个女生。
女生长得很萌,怯生生的把江戾叫来了。
郑世建坐在地上,气鼓鼓地擦脸上的灰渍。
江戾挑眉,忍不住挑衅他:“郑少爷,你们城里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不会生火也理解。”
郑世建也不装了,冲江戾连翻三个白眼:“你别在这儿装好人,老子不用你帮忙!你滚!”
“我可不是来帮你的。”江戾不和他废话,正要蹲下生火,被郑世建一把推开,江戾往后倒,手掌撑在地上,疼得嘶了一声。
“郑世建你干什么!”女生蹙紧秀眉,把江戾扶起来,“人家好心来帮忙,你干嘛推他?你又不会生火,真想我们中午饿肚子吗?”
“你哪边的?胳膊肘往外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他,你这么喜欢他你去二中好了!”
“你!”女生气得眼眶泛红,江戾把她拉走。
“别理他,只会窝里横,没出息。”
郑世建还在气急败坏地跺脚:“好!曾萌萌,你去了就别回来!”
沈晏在洗菜,远远看见江戾拉着个女孩,眉心跳了跳。
“哟!你从哪里拐来的小美女?”胡黎凑过去瞧,眼睛一亮:“是你呀!怎么眼睛红了?是不是郑世建那狗东西骂你了?”
曾萌萌羞怯地点点头,江戾了解胡黎的性子,肯定要去把郑世建扁一顿,拉住她说:“别惹事,一中内部矛盾咱们不管,先做饭,她现在也不敢回去,今儿中午就让她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胡黎点头,注意到江戾掌心里的红,问:“你手怎么了?”
江戾低头,是刚才倒地的时候磕到石子了。
“上点药就没事儿了……”江戾话未说完,手就被沈晏抓住。
沈晏盯着那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眉头皱了皱。
“我没——”“事”字还未说出口,沈晏就拉着江戾往帐篷里走。
“药在房间里。”
沈晏:“……”
“那就回房间。”
沈晏拉着江戾一路回了房间,一进房沈晏就按着江戾的手冲洗伤口,然后把江戾按坐在床上,江戾摊着手,眼睛跟着沈晏的背影移动。
沈晏在江戾包里翻出红霉素软膏,冲江戾抬了抬下巴:“手拿来。”
江戾乖乖伸手。
软膏冰冰凉凉的,江戾抖了一下。
“痛?”
江戾摇头:“没有,很舒服。”
沈晏没有再说话,江戾悄悄抬眼看他,沈晏现在是单膝跪地姿势蹲在江戾面前,这样的姿势有点尴尬。
江戾想说“你其实可以坐我旁边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本来就是涂个药,是他又自作多情乱想了,说出来岂不是显得自己很矫情。
江戾盯着沈晏头顶的发旋发呆,他哥还真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好看的,每一根发丝都有型黑亮。
江戾正看得起劲儿,沈晏突然抬头。
偷看被发现,这就很尴尬了。
江戾眼神飘向窗外:“……额哈哈,外面阳光真好。”
沈晏瞧了一眼又阴下去的天:“……?”
老天有眼,能不能现在就让他死。
“没事了没事了!”江戾抽回手,越过沈晏往门口走,“我要下去做饭了,还有三四个人等着吃饭呢。”
“等等。”
沈晏去了一趟洗浴间,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湿手帕。
“脸脏了,擦擦。”
江戾接过胡乱擦了几下,沈晏盯着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江戾,你喜欢受欢迎被很多人围着的感觉么?”
“啊?”沈晏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句,江戾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人都有虚荣心,都想被人关心,被人爱,哪怕只有一个人。比起一个人在角落里无人在意,大多数人都会想要被人发现被人喜欢被人簇拥吧。
江戾就是这样的人,付文锦还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没有父爱。付文锦走了,他没有再感受过母爱。周勇峰去城里了,断了一两年的来信和电话。就连他刚去外公家的时候,付卫城和成荣秀也不待见他。好像从来没有人坚定地选择过他,他总是在得到中失去,失去中得到。付卫城走了,他很怕某一天成荣秀也会永远的离开他,到时候,他该怎么办呢?
因为从小到大心里一直有一个洞,就算现在还有成荣秀和付文锦在用爱和补偿填补那个洞,但外人是填不完的,只有江戾自己才能填补。所以他努力保持微笑,努力和所有人搞好关系,努力用别人对他的夸赞来获得归属感来填补那个洞。
江戾落寞的眼睛望向沈晏的那一刻又有了光:“喜欢啊,有人喜欢自己不是一件很高兴的事么?”
沈晏看了他很久,用帕子在江戾没有擦到的眼角处轻轻擦拭。
“嗯。”
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