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戾:“///--///”
小孩子啊,真会油嘴滑舌。
*
胡黎推开甜品店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丁零当啷,脆耳动听。
“欢迎光临。”一个女孩子从柜台前抬起头,八字刘海被门口吹来的风吹得凌乱,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胡黎。
胡黎心一颤,她觉得自己和她真是有缘分。
“三班的姜如苑?”胡黎笑起来,露出的牙齿整齐洁白,“我没叫错吧?”
姜如苑摇头,脸颊泛起一层薄红,她低下头,不太敢看胡黎的眼睛。
“你……你想买什么?”
胡黎没回答她,双手插兜晃到柜台前,漫不经心地说:“在学校里偷偷摸摸地看我,现在怎么不敢看我?”
胡黎故意挑逗她,弯腰看她红透了的脸:“怎么,害羞了?”
姜如苑吓得一激灵,攥紧裙角后退了好几步,撞上雪白的墙壁,活像一只受惊吓的小白兔。
“没、没有。”
胡黎也不逗她了,目光在橱窗里的小蛋糕扫了一圈,然后大手一挥,豪爽地说:“我全都要。”
姜如苑眨了眨眼睛,不确定自己听没听错:“全部?”
“逗你的。”胡黎笑嘻嘻地耸肩,“我又不是来进货的,我妈过生日,订了个生日蛋糕,我来取。”
“好。”姜如苑进了后厨,很快提出来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
姜如苑腼腆地把蛋糕递过去:“给,祝你妈妈生日快乐。”
“谢谢。”胡黎接过,边看边问:“你在这儿打工多久了?”
“高一就在这家店打工了。”
“你也太卷了吧!高一就开始挣钱了,我在学校都要被排满了的课程和堆成山的作业压榨成人干儿了,你还有精力打工,真佩服你!”
姜如苑淡淡地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
“你这还在上学,这老板算是雇佣童工了吧?”胡黎把蛋糕放在柜台,趴在柜台上和姜如苑聊天,“老板人怎么样?好说话吗?”
“付老板人很好的,对员工很温柔,有时候还会让我们把当天没卖完的甜点带回去。”姜如苑的声音慢慢大了一些,不像刚开始那么紧绷。
胡黎点点头,目光落在姜如苑的手上。她的手指细长白皙,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沾过人间烟火。
除了女厕所姜如苑冲上来为她说话那次有交集外,她也偶尔关注这朵生长在阴暗处的白花。
邱秋是三班的班主任,而姜如苑是她的课代表,她和胡黎就常在邱秋办公室见面。听邱秋说,姜如苑很安静,不主动跟任何人说话,也没有人主动来找她说话。
妥妥小透明。
“那个……”胡黎清了清嗓子,“姜如苑,你英语是不是很好?”
姜如苑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还、还行吧。”
“开学考你考了多少?”
“一百三十八。”
“这叫还行?这都好出天际了!”
姜如苑被夸得红了耳尖,胡黎认真地说:“我有一个小忙需要你帮,秋姐要我在半期考试英语上六十,你要是愿意的话,放学后或者周末帮我看看题呗?不用专门教,就我有不会的问你一下就行。”
姜如苑盯着她,眼里渐渐升起喜悦。
“可以。”
“那我走了啊。”胡黎回头冲她挥了挥手,“周一见。”
胡黎刚推开门,风铃还在头顶叮叮当当响着,差点跟迎面走过来的人撞个满怀。
“哎——!”胡黎一个急刹车,蛋糕盒在手里晃了三晃,差点飞出去。她赶紧抱稳了,看清楚来人的脸,挑眉问:“江戾?沈晏?”
江戾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她,愣了一下,随即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你也在啊?”
“你们来买蛋糕?”
“不是,找我妈救命。”
江戾走进去喊:“妈,荞荞找你!”
付文锦走出后厨,问:“荞荞在哪儿呢?”
“沈晏那儿。”
沈晏牵着沈荞进来,沈荞扑到付文锦怀里,甜糯糯地撒娇。
“这是你妈妈开的店啊?”胡黎后知后觉问。
江戾点头,胡黎啧啧了两声:“江戾,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滋润了吧?有个开甜品店的妈妈,你天天吃甜点不得吃到吐?”
“你想多了,我连我妈店里有什么都不知道。今天要不是因为这小丫头,我都不知道我妈店在哪儿。”
“荞荞,今天跟哥哥们玩得开心吗?”
“开心。”
付文锦笑着抬头,看见胡黎,问:“这是你们的同学?”
胡黎乖乖点头,“我们是一个班的,好朋友。”
胡黎在沈荞面前蹲下,笑着和她打招呼:“你好呀妹妹!”
沈荞歪了歪头,好奇地看着胡黎。
付文锦说:“荞荞,这是哥哥的朋友。”
沈荞眨了眨眼睛,小声说了一句:“哥哥好。”
胡黎:“……”
江戾“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伏在沈晏肩上闷笑,笑得肩膀直抖。
胡黎慢慢直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打扮——深蓝色宽松卫衣,黑色阔腿裤,白色板鞋,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刘海快要遮住眼睛。她又看了看沈荞,小姑娘正一脸天真地看着她,等着她回应。
“那个……小妹妹,我是姐姐,不是哥哥。”
沈荞皱眉问:“可是你没有长头发呀。”
“你个小蘑菇头,你也没有长头发,但你也是女孩子呀。而且姐姐的声音是不是跟哥哥们不一样?”胡黎继续说,耐心得不像平时的她。
“可是——”沈荞忽然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胡黎的短发,眼睛亮晶晶的,“哥哥的头发也短,但哥哥的头发是软的,你的头发有点硬。”
胡黎已经放弃纠正“哥哥”这个称呼了,认命地说:“对,我的头发比较硬。”
“那你是哥哥还是姐姐呀?”
胡黎深吸一口气,看了江戾一眼,江戾正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她又看一眼沈晏,依然是事不关己的冷淡表情。
“姐姐。”胡黎一字一顿地说,“是姐姐。”
沈荞沉默了两秒,然后露出了一个豁然开朗的笑容,甜甜地叫了一声:“姐姐好!”
“孺子可教。”江戾站起来,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对胡黎说:“她叫你姐姐了,开心不?”
“开心。”胡黎咬着牙说,“我太开心了。”
沈荞困倦地蹭了蹭付文锦的脸,付文锦把沈荞抱起来,说:“辛苦你们了,坐下休息一下吧,想吃什么随便拿,我先带荞荞去午睡了。”
“不了妈,我和哥打算回去了。”
“好吧,那你们路上小心。”
晚上,江戾边做题边感慨:“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以后谁再让我带小孩,我跟谁急。”
沈晏掩嘴偷笑,说:“荞荞一撒娇,你不就什么累都忘了?”
“唉,你说这小孩儿吧,乖得时候让你喜欢的不得了,闹得时候你又恨不得把她踢出二里地。”江戾苦笑着摇头。
沈晏没说话,盯了他书立上的《手语基础教程》好一会儿,问:“你学手语干什么?”
江戾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圈圈,画了好几个圈才闷声说:“还不是怕你以后又耍赖,你摘下助听器就蛮不讲理,我可不得学手语以后在你听不见的时候跟你讲道理。”
沈晏看着江戾那张写满了“我才不是为了你”的侧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期中考试后要换座位了。”
“换座位?谁说的?”
“我们一班的规矩,期中考后按班级排名自己选座位。”
“换就换呗。”江戾满不在乎地说,“反正我跟谁坐都行。”
沈晏皱眉:“你想跟谁坐?”
“没想过。”江戾诚实地说,“这种事想了也没用啊,既然是自己选座位,那我怎么知道我同桌是谁,全班五十个人谁都有可能成为我同桌。“
沈晏垂眸,深吸一口气看向江戾,“我们坐一起吧。”
江戾转头看他,沈晏依旧目光灼热地看着他。
“不管你名次在哪里都会有人愿意和你坐,可我不是。我希望在教室里我们也能这样并排坐在一起。”
江戾的呼吸莫名加快了。然后他听见沈晏认真说:
“你愿意选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