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还在疑惑,江戾已经打手语告诉她点了两碗清汤抄手。
老板娘一愣,江戾的手语打得不是很标准,她看了几遍才看明白,瞬间眼眶泛红。
她打着手语问:你学了手语?
江戾望了一眼沈晏,回应她:因为我哥他耳朵听不见,所以学了一段时间手语。
老板娘明白过来,笑着请他们入座,随后进了厨房。
“没想到手语在这里派上了用场,我刚才打得对不对?”
“对的,你说你要两碗清汤抄手。”
江戾咧嘴一笑:“那就好,我还怕我打得不对怕她误会呢。”
“你经常来?”
“嗯。初中的时候我每天只有五块钱饭钱,这家的抄手便宜,别家的卖七块,她家的卖五块,所以我经常来吃,其他口味的价格贵,也没尝过。”他抽了一双筷子拿纸巾擦,“不过吃清汤的吃习惯了,现在来这儿也只点这个了。”
沈晏低着头没动筷子,江戾叫了他几声没答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突然起身进了后厨,几分钟后又回来了。
“你干嘛去了?”
“借个厕所。”
老板娘端着抄手过来了,走之前看了沈晏一眼,沈晏也冲她点头。
江戾吃到一半,老板娘过来了,这次她端上来一碗红油抄手。
江戾向她打手语:阿姨,我们没有点这个。
老板娘:是你这位朋友点的。
江戾问他:“你不够吃吗?怎么点红油,你不是不吃辣吗?”
沈晏说:“给你点的。”
江戾失笑,老板娘又端上来一碗,江戾更加不理解,之后老板娘陆陆续续来了五六次,每一次端上来的味道都不一样。
江戾桌上已经摆了九碗抄手,他皱着眉看向沈晏:“你搞什么鬼?点这么多我们吃得完吗?”
沈晏看着他,轻声说:“以前没吃过别的口味,现在补上。”
江戾愣住了。
他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沈晏就放在了心上。
他握紧了筷子,沈晏夹了一个送到他嘴边:“尝尝,这个是麻辣味的。”
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沈晏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呆愣地张嘴,麻辣香直钻鼻孔,江戾忍不住红了眼眶。
“好吃吗?”沈晏问。
江戾点头,他夹了一个藤椒味的,紧接着是酸菜味,番茄味,他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一直低着头,眼泪控制不住地滚了出来,落进碗里。
心里堵着一口气,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一下子被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
“怎么了?”
“没事。”他声音哽咽,平复好情绪后才抬头看他,已经满脸泪痕,鼻子嘴唇都泛着红。
“哥,谢谢你。”
沈晏温柔地帮他擦嘴角,说:“戾宝,你的过去我无法参与,我想在未来陪你一起把你过去的遗憾弥补,好吗?”
如果不是在店里,他现在就想把沈晏扑在地上,抱着他哇哇大哭一场。
这么多年他再次感受到了被人无限包容、溺爱的感觉。
他哽咽了一下,牵起嘴角笑:“好。”
*
最后那些没吃完的抄手都打包给袁吉带回去给翠花吃。
袁吉接过,打了个嗝问:“你们还不回去?”
“我们打算在街上散散步。”
“行吧。”
告别袁吉后,两人也不知道聊什么,就肩并肩在街上闲逛。逛到了傍晚,江戾望着远处金灿灿的夕阳,突然说:“哥,我们去槐花巷吧。”
沈晏挑眉:“去哪儿干嘛?”
江戾微笑:“看日落。”
到了槐花巷,江戾对着大槐树摩拳擦掌。
沈晏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失笑道:“你属猴的?又要爬。”
“树上视线好,快来。”
沈晏无奈,他的男朋友还真是精力好。
树比围墙要难爬,沈晏从来没有爬过树,爬到一半差点滑下去。
“小心点,手要完全贴紧树干,不要怕脏,马上到了,掉下去就前功尽弃了。”
沈晏爬上去了,却也没了半分贵公子的体面。江戾坐在他旁边,两条腿悬在枝丫下晃荡,一只手扶着头顶的枝丫,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托腮看他,眉眼弯弯。
“笑什么?”沈晏伸手把落在头发上的叶子拿下来,在指尖捻了捻,翠绿的汁液沾上指腹。
“笑我们沈大少爷也有灰头土脸的时候。”
沈晏被他盯得耳根微微发热,把目光投向前方。
远处的夕阳悬在天际线与山峰交界的地方,撒开橘粉色的暖光,把半边天都染透了。下面是层层叠叠的稻田,一条小溪横在中间,蜿蜒交错。沈晏抬头,光线穿过头顶茂密的槐树叶,碎成一片片的金箔落在两人肩头。
沈晏被美得呼吸一顿,江戾安安静静地没出声,等沈晏看够了才从荷包里拿出两颗薄荷糖。
“知道你不喜欢吃糖,但还是要吃一颗,吃完抄手嘴里味道重,含着这个舒服些。”
沈晏把糖含进嘴里,一下子清凉了不少。
“我初中那会儿心情不好了就一个人爬上这棵树,我没带袁吉来过这儿,躲在这里没人能找得到我。坐这儿看田看水看日落,看一会儿就好了。”
“哥。”江戾偏头看他,他本就是一副笑相,此刻阳光落在他眼角,长长的睫毛在眼尾投下阴影,嘴角的虎牙也洁白得发光。
“你是第一个到我秘密基地的人。”
沈晏喉结滚动,手抚上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发丝摩挲。
“那我是幸运的。”
话音刚落,一个带着薄荷味的吻落下。
此刻江戾才真切体会到,太阳也不过如此。
因为不及你半分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