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石柱朝着上方惊诧回头的宋寻熙方向扔去,精准从紧随其后的第三道滚雷中心洞穿出去。
雷被正面击破发出爆炸,冲击一浪叠一浪向着四周奔涌,将所有人直接掀翻倒地。
长寂山的山巅之上,似乎觉得收到一丝威胁和挑衅意味,天劫不再是一道一道落下,云层翻涌起来,数百道天雷凝聚,一齐朝着她站的地方降下。
神魂仿佛都受到这巨大冲击,五感尽失,众人只能垂头而无法直视,承受着这五脏六腑炸裂的剧痛。
凡人身躯抵抗不了片刻,最先爆开消散的便是那些傀儡。
手中剑与心玉相合,本命法器重新覆上强大灵力,周仰熙抬眼遥望那天雷,怜游剑在她手中几经变化,最终幻化成了一把朴素无华的弓。
她一手握着弓臂,一手拉紧弓弦,长寂山这片天地间的灵力尽数被这弓吸取,化作一支不起眼的箭矢。
师尊从前说过,寻回心玉后,她就能以怜游化弓再修一道,那时尚不知还要多久她才能掌握。时至今日,怜游弓第一次出世,便是为了护主,也护住她在乎的一切。
狂风大作,周仰熙的衣裙被吹得翻飞作响,箭在弦上又凝了她近乎所有的心玉灵力。
箭矢脱手而出,短促的破空之声后,它带着巨力没入气势汹汹的天雷,刹那间天地色变,紫黑闪电噼里啪啦掉下来,击穿触及的全部地面。
幸而长寂山还有除禁地法阵之外的护山大阵,这才避免了一场山崩地裂的浩劫。
长久的巨响之后,周遭归于平静。
护身符没能启动,怜游弓成功射出第一箭,带着天劫烟消云散。
周仰熙收了手,喘着气微微启唇想要说些什么,来不及出声便脑袋后仰直直向后倒去。
“师妹!”
宋寻熙踩着那些碎裂的石柱飞奔下来,他起初被那一箭硬生生钉在原地,心中一片惊涛骇浪,又被冲力推开数丈远,无法接近师妹。
水罩破裂后,周仰熙从上到下被淋了个透,他速度极快地在她碰到地面前将人揽入怀,低头一看发现她并未被淋湿,那水只是静静沿着手上的经脉流进了她的身体。
她像是真实溺水一般,仰面咳嗽起来,从口中吐出的却不是水,而是殷红的血,很快浸湿了她的脖颈和前襟,血一路流淌下来,落在他支撑她后脑的手指尖上。
宋寻熙探手着急捧着她的脸,他的掌心还温热着,怀里人的体温一点点流失,逐渐开始变得冰冷。
人人都在意坍塌的诛妖台、四处飞扬的尘土石块、以及天边还会不会有更凶猛的天雷出现。
周仰熙还有残存意识,强撑着抬起一只手,抓住了眼前模糊之人的手指。
感觉到身下人的战栗,她抖着声音本想安慰他,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师兄,我会死吗……”
一滴清泪滑落,掉在她湿润的下眼睑上,宋寻熙摇摇头笃定道:“不会,你发过的誓,不会食言。”
他为她炼出的护身符最终也没发动,所以她一定不会死,只是硬扛天劫那一击用了她全部气力,眼下脱力而已。
宋寻熙如此想着,压着颤抖的声调说:“你……你为什么……”
他没能完整说出,周仰熙知晓他要说什么,扯着嘴角笑起来:“师兄,我不会死,也不会让你为我死呀…”
松松握着他指尖的手垂下来,望着她与以往如出一辙的笑容,宋寻熙顿时泣不成声,埋头将她抱得更紧,侧脸贴在她额头上,试图传些暖意给她。
邀月仙尊是其中唯一极快清醒过来的人,瞧见破败诛妖台上相依的两人,周仰熙遇天劫竟还能有其他手段活下来,他眼底生出丝惧意,又被强压下去。
“不愧是妖身,拥有飞升为神的妖王妖力,便有了死而复生的能力。”他恨声道,分明已经是必死的结局,竟然还能回转!
这样声势浩大的异象,远在天边的长寂山后山一处,锁着李宥宜的那五道阵法结界彻底被破开,她正蜷在小小的角落里,情力另一头传递回来的撕心裂肺的痛处,让她无法准确思考判断。
她心有所感是师姐出了大事,自己被关在这后山上,里外都出不去,她没有周仰熙那样浑厚的修为灵力,又无法使用传音笺,不知外面发生了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结界破开的瞬间,她本能地幻化出原型,颤颤巍巍朝着情力那端的人飞去。
到时才看清,那个她从来不敢踏足的诛妖台,此刻已是一片废墟,而身处台上的,是她日日夜夜想念的师姐。
邀月仙尊还在指名道姓的沉声责骂,宋寻熙横抱起昏迷过去的少女,平静无波的眼神落在那仙尊身上。
“人如何?妖又如何?她只是周仰熙,是长寂山第一,还是人族期盼了千年的转机,仙尊一心灭杀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低下头凝视着怀中人面庞,轻声道:“我带你走。”
“你怎敢!?”
宋寻熙对他视若无睹,偏过头望向一旁的仰月仙尊,“师尊,弟子不孝,您曾说过,愿我得师妹青眼,与师妹并肩,如今算是完成了师尊的心愿。”
“我带周仰熙走,并非叛逃,待此事前因后果明了,我们会再回来,届时,还望邀月仙尊不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