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收工已经是深夜,片场的灯一盏盏熄下去,肖云舒手里拿着手机,神色安静,只把屏幕递到她面前,“你看看。”
屏幕上是程逸退出娱乐圈的公告,方知好盯着那行文字,指尖慢慢收紧,心里的震惊、酸涩、怅然揉成一团堵在胸口,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在前路铺开的这一刻,选择抽身离开。
她迅速打开自己的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可她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落不下去,她反复问自己,她是以什么身份打这通电话,是曾经爱过他的人,还是只是一个普通旧识。
真的接通了,又该说什么,问他是不是冲动,劝他不要放弃好不容易拼来的一切,还是轻飘飘一句你还好吗,不管哪一句,都显得突兀、尴尬,甚至是一种打扰。
肖云舒看她盯着手机出神,轻声问:“要不要联系他?”
方知好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说道:“我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想关心,想确认,心底翻涌着万千情绪,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开场白,有些牵挂,即使有号码,也未必适合拨通。
外人只看见她平静如常,无人知晓她心底翻江倒海的挣扎,她从来没有不爱程逸,这么多年的隔阂、冷淡、刻意疏远,从来都不是爱意消散,而是心底牢牢扎着一根拔不掉的刺。
她永远记得当年那段灰暗的日子,两人挤在狭小的出租屋,清贫却安稳,她满心满眼都是和他的未来,可最后等来的,却是他决绝的推开,是毫无解释的狠心抛弃,她不知道背后藏着向冉的算计、挑拨与构陷。
这么久以来,她硬撑着冷漠、故作疏离,用恨意伪装自己,逼自己放下,可此刻看着他毅然退圈离场的模样,积压多年的情绪彻底崩塌。
原来方知好从来没有放下过他,心底的怨恨是真的,未凉的爱意也是真的,所以她疯狂地想跟着一起走,想抛下圈内所有的浮华、所有的执念、所有咬牙拼来的一切,想卸下演员的光环,逃离无休止的舆论纷争,跟着这个她爱了多年、也怨了多年的人,彻底退出这喧嚣名利场,归于平凡安稳。
可汹涌的冲动升起的瞬间,就被过往的伤痕死死困住,她不明真相,满心芥蒂,她放不下过往的委屈,跨不过当年的事情,更不敢贸然奔赴,怕又是一次自作多情,爱与怨死死纠缠,进退两难,将她牢牢困在原地。
肖云舒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眼底翻涌的红意,轻声试探:“知好,你到底怎么了?”
方知好闭上眼,喉间酸涩发胀说道:“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事。”
第二天一早,方知好刻意把所有情绪全部收起来,像往常一样准时到场,妆容得体,谈吐从容,仿佛昨夜那条掀起滔天风浪的退圈公告,于她而言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热搜。
可这份刻意的平静,本身就破绽百出,今天她看似跟着节奏走,却好几次短暂失神,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侧边,在别人提起程逸相关的名字时,一瞬的停顿快得几乎抓不住,只有一直留意她的纪珩,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她越是拼命装作若无其事,那层藏在底下的挣扎,就越是显眼,这份强装出来的平静,终究没能瞒过纪珩。
三日后,是方知好的生日,原本说好陪她过生日的肖云舒,中午突然接到老家急电,家中突发急事,只能仓促返程,临走前满心愧疚,方知好温柔宽慰她安心处理家事,可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整间公寓瞬间空落沉寂。
晚上八点,门铃轻响,纪珩他褪去职场西装,一身便服,收敛所有凌厉,沉静克制,说道:“生日快乐。”
方知好微怔,侧身让他进屋,两人坐着闲聊几句剧组琐事,氛围松弛平和,闲话落幕,纪珩偏头看她:“想要什么礼物?”
方知好垂眸淡淡摇头:“这些年物质的东西我都足够了,没什么想要的。”
纪珩静静看她两秒,缓缓开口:“物质的东西我随时能给你,唯独感情,强求不来,也送不了。”
方知好心口微沉,这么多年,纪珩对她的偏爱与破例人尽皆知,可他向来傲娇自持、嘴硬到底,从不肯承认半分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