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面比外面宽敞。但不是山洞那种空旷感——更像一条甬道,窄且矮,宿云烟走在其中,好似顶上岩石快要压到头顶一般,只能略微弓着身子。伸手能摸到两边的石壁。石壁上很潮湿,有一种黏滑的触感,像是长了一层薄薄的东西。
不明白甬道里到底是怎样的结构,担心自己迷路,宿云烟在路口处的石壁上用铜钱划下痕迹。此处多花岗岩,疏松多孔,铜钱划在上面扑簌簌掉下许多石屑,反复划动加深印记。
做完这一切,宿云烟再次往甬洞深处走,数着脚下的步子,23步大约十米左右,甬洞忽然变窄,两边石壁隆起向中间收紧,露营灯的光穿过中间在内里放射开来,里面是开阔的空间,整体结构看起来像一个微微张开口的蚌壳。
横着是过不去,只能解下背包,侧着身子挤进去。宿云烟往前踉跄了一步才站稳,四周全是水雾——比山上的雾更薄、更凉,打在脸上是湿的,就像站在瀑布旁边。
里面是一个大约三平方左右的圆形石洞。顶上黑洞洞的看不清,不知从哪里渗出的水沿着石壁淌下,露营灯的光在水面映出波光粼粼。石壁上亦有苔藓水藻一类的植物,摸上去滑滑的。宿云烟沿着石壁绕行一圈,除了一开始进来的缝隙外并没有其他的出口。
难道在上面!宿云烟抬头向上看去,手中的露营灯顺势抬起,亮光自下扫到上,一团接着一团褐红色不规则的图案亮起。穹顶太高,亮光根本照不到。
宿云烟饶有兴趣地围着石壁照一圈,光滑的,没有裂痕。走进面前的石壁,五指划过粘腻湿滑的藻类,根本找不到攀爬的着力点。
从悬崖开始,所有的路都是单向的,包茉香不可能有第二条路可以走,除非她是藏在哪里,没能被发现。宿云烟努力回想可以藏人的地方,悬崖太窄太陡不可能,石壁只有一条缝隙,周围是有些杂草,包茉香穿的衣服颜色太显眼,如果躲在草丛里一定会被她发现。巨石的周围还有其他的石头,难道包茉香根本没有进来,而是顺着其他石头继续往上爬?
靠!宿云烟暗骂一句,不自觉攥紧手,手指狠狠抓过石壁,软的,细腻的触感,抓了一手烂泥。宿云烟厌恶地甩甩手,一股子土腥味,借着石壁上的水冲洗。
泥沙填满指甲和手指上的缝隙,同样是褐红色的。宿云烟像是一下想起什么,将左手的手电筒咬在嘴里,左手伸进衣服里,抹了把胸前皮肤上的手掌印,两只手放在一起对比,颜色一样,用手指摩挲,同样细腻中带着一点粗糙的颗粒感。
这里该不会是泥人怪的老巢。
一股恶寒从指尖蔓延,直至将她整个人包裹,它们是故意引她过来的。
这时,石壁上的水流忽然增加,哗哗的流水声逐渐变大,地上的水逐渐增高很快就漫过脚背。此地不宜久留,只能先行离开。
宿云烟转过身却不见来时的甬道,原本两侧凸起处闭合在一起,如同蚌收紧壳,将猎物封闭在蚌壳内。
宿云烟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以前不知道在哪看的文章,一粒沙砾掉进蚌壳里,蚌觉得不舒服不断分泌粘液,不断打磨,最终沙砾变成美丽的珍珠,然后大肆赞美珍珠蚌对待苦难的毅力和坚持。宿云烟可没心思感悟,她只是觉得自己这颗误入其中的沙砾非常可怜,马上就要被水淹,说不定最后就会沉入泥地,珍珠是变不成,变成个泥人倒可能,泥人怪原来是这样诞生的嘛。
水很快就涨到腿弯处,石壁上不少泥土和藻类植物被冲刷下来,水又脏又浑。
宿云烟顾不上挽裤脚,从包里找出个薯片,撕开包装倒掉薯片,将裤兜里的包茉香画的图纸和手机放进去,一层一层卷起,最后扯掉发上的头绳扎紧,放进背包里。虽然商家宣传这款包防水技术有多么好,宿云烟可不相信整个泡在水里后,等被捞起来的时候,里面的东西还能完好无损。
水已经漫到腰间。
宿云烟又走到原本的入口,尝试用铜钱桃木剑刺入缝隙中,石缝好像长死了一样,任凭它怎么找角度都刺不进去。
所有的希望只能基于头顶还有其他的通道,而她只能等水慢慢填满再依靠浮力到达上方。
整个石洞里只剩下水流的哗哗声,等到水终于将她托起,宿云烟整个人仰在水面,背包上浮正好给她当作枕头。以免露营灯被水泡坏,她只能左右手轮换着高高举起,觉得无聊便将光影在石壁上甩来甩去。
水面上涨的速度慢下来,越往上石洞越宽敞,石壁上的苔藓越少,褐红色的泥土越明显。红泥勾勒的图案时而连接在一起,时而独立成形,宿云烟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感叹自己还真有点苦中作乐的精神,她还不知道顶上是否有其他路可以逃出生天,反倒在这欣赏起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