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芳洁从堂屋出来,见她坐在廊下吃西瓜吃得满下巴淌汁水,又是好笑又是生气:“为何不叫珠雨切成小块,用银叉叉着吃?多大的姑娘了,这般没有吃相。”
燕燕直起身来:“西瓜就得这样吃才香。”
她都是活八十岁的老太太了,快活不比吃相重要?
溥芳洁掏出手帕替燕燕擦了擦下巴:“你哥哥这几日都睡在书房,你去给他送碗绿豆汤。”
燕燕应了一声:“哦。”
燕燕从厨房端了一碗绿豆汤,孟荣放下看了一半的策论,见是她,捏了捏眉心:“燕燕,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汤,喝完再读。”
孟荣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又看了一眼燕燕,忽然笑了:“你最近是不是胖了?脸圆了些。”
燕燕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他搁下碗,看着妹妹说:“燕燕,哥哥这次秋闱,一定给你争口气。”
燕燕愣了一下:“争什么气?”
孟荣笑了笑,没有答话。他想的是,等自己中了举人,妹妹说亲的底气就会更足一些。就算晏府那样的门第高攀不上,至少京中中等官宦人家的公子,也能替妹妹好好说一门了。
他不说出口,只是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去玩吧,哥哥再看一会儿书。”
燕燕被赶出书房,站在廊下看了会儿天边的云。
她方才看见哥哥眼下的青黑,知道他这几日几乎没有合眼。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蹲在鱼缸边喂锦鲤。红黄相间的鱼影在水面下一闪一闪的,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水面,看着那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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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哥哥顺顺当当地中了举人,这一世自然也不会例外。
转眼已至秋闱放榜时,孟荣的名字稳稳当当地挂在桂榜之上。
报喜的锣鼓敲到孟家门口时,溥芳洁喜极而泣,孟文栋叫了几个小厮装了一箩筐铜钱往门外撒。
隔壁沈家也同样热闹,沈语堂名次还比孟荣稍高一截。
两家同乐,一整条街都十分热闹。
锣鼓声从街头响到街尾,撒出去的铜钱在青石板上叮叮当当地弹跳,被一群半大孩子猫着腰哄抢。
孟文栋站在门口,难得笑得合不拢嘴,一面拱手谢过前来道贺的邻里,一面回头朝院里喊:“再去库房搬一筐来!”
溥芳洁站在廊下,拿帕子按着眼角,又笑又骂:“败家老头子,撒那么多做什么?”
燕燕站在门边上,垫着脚往街上看,她看见沈家门口也围满了道喜的人,沈伯母被人簇拥着站在门槛外,脸上笑开了花似的。
沈语堂正低头跟自家门房说什么,眉目间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看不出多少得意。
当他抬起头,对上燕燕的目光,他朝她笑了一下,燕燕也朝他笑了一下,随后招手道:“沈大哥,晚上来我家吃饭。”
沈语堂极轻地点了下头,眉目温柔。
燕燕很长时日没来晏府找昭春玩了,昭春也并未主动邀她。
晏徽春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燕燕了。
昭春的话令他焦虑。
他究竟是因不想改变前世轨迹而执着要燕燕为妻,还是因为他爱她至深……
晏徽春前世有太多事情要做,于朝堂、家族他肩负许多,于燕燕,他不遗余力照顾她的身体,更没有余念顾及其他。
那些漫长岁月里,他的精力被无限分割,分到燕燕身上的,大抵全是担忧她是否冷了、饿了,她每日三餐用得是否适宜,夜晚是否睡得香甜。
她身体不好,他便以让她日子过得舒心健康为己任。
支撑那些的,究竟是责任,还是爱?
多日未见她,他很不安。
晏徽春与孟荣有过数面之缘,又吃过孟家的席,如今孟荣高中举人,晏徽春心想,自己送一份贺礼去应是极合礼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