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一言不发,便已被安排好了,她怔愣抬头,看了晏徽春一眼,那人神情严肃,她忙避开眼,又看了眼沈语堂,对方温柔极了。
她松了一口气,幸好在自己身边的是沈大哥。
燕燕开始吃起了梅子,她很喜欢。
晏徽春目光从燕燕脸上移开,他从前从不在意有人借花献佛,只要吃到嘴里面的那个人是她。
燕燕吃着酸甜可口的梅子,有一瞬间的走神,她并不知道对面那人正看着她。
晏徽春是那样神色如常地端酒、喝茶、点头、应和。
可他的目光总会一轮一轮地落回她的身上,一点点的累加,累加,累加到燕燕的耳廓越是发烫,内心却越是酸胀。
桌上的声音像水一样从她耳边流过去,什么也听不真切。
她低头拨弄着碗里那枚梅子的核,拨过来,又拨过去,像在等什么,又不知道在等什么。
什么也没等到,却等到沈语堂殷切给她倒茶,把她爱吃的菜挪到她面前。
比起那些不动声色的、不落痕迹的,这一切做起来是那样的自然、坦荡、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就连一向迟钝的孟荣也看得出,沈语堂喜欢自家妹子。
像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燕燕如何能够拒绝。
看了眼依旧不动声色的晏徽春后,燕燕心底叹了声气,自己想从他身上求得的,偏偏是旁人给了,若是他愿意给……
如此也罢,失望过一生了,今生再不沉迷。
燕燕心底做了决定。
只待夜晚同母亲悄悄说明。
饭后,沈语堂被孟荣拉着去书房看新得的字帖,孟文栋已经喝醉了。
溥芳洁起身要扶他去后院,临走时看了燕燕一眼:“燕燕,晏大人要走,你替爹娘送送。”
长辈吩咐,燕燕没有拒绝的理由。
也罢,一世夫妻,今生再如何也不至于形同陌路。
事已至此,一切都该释怀了,不管恨还是遗憾,燕燕都决定放下。
燕燕走在前面,并不搭理他。
反正她也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儿。
晏徽春看着她的背影,这一路从正厅到大门,不过几十步,足够说几句话了。
“孟二小姐,”
夜风穿堂而过,把他的薄氅下摆掀起一角,“……昭春近来常念叨你。”
燕燕没想到他张口说的是这个,愣了一下:“……家中事多,哥哥备考,我最近便没怎么出门,劳昭春姐姐挂念了。”
她埋着头,放缓了脚步。
可惜对方并不珍惜她放缓的脚步,许久也没有开口说第二句话。
燕燕一边在心底埋怨自己还给他机会,一边红了眼眶。
他总是这样。
可她心里明知,他未曾同她一样重生,他生来就是如此。
唉,她还期待他能对她说出什么话来呢?
燕燕已至门口站定,并未回头看他,声音有些僵硬:“晏大人,你走吧。”
晏徽春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却再难挪动。
他总觉得,自己今日若是不抓住点什么,燕燕就真的飞走了。
“燕燕。”
他只唤了她的名字,却已叫燕燕停步门前。
燕燕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晏徽春极尽隐忍,诸般情意,最终只化为一声“燕燕”。
燕燕吾妻,我该如何与你说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