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行之站在门口,轻轻推了一下白然的后背。
“你还是回去学习吧。”展行之说。
“你还要去哪?”白然站在教室门口没动,回头看他。
“我想去教务处看看,说不定能找到许超越的学生档案。”展行之说。
“那我和你一起。”白然也不等展行之反应,已经向楼梯口走。他记得,教务处是在三楼,就在楼梯旁边。
“我怕你少学一会儿,明天会死。”展行之跟上来,“你也看到了,刘大飞……”
“我怕你一个人去教务处,没人望风,会死得更早。”白然说,“反正我多学一节课,少学一节课,成绩都差不多。”
他们踩着铃声下楼。下到三楼,展行之突然问白然:“你记不记得,今天早上班主任批评刘大飞时,都说了什么?”
白然记得很清楚,当时班主任诘问刘大飞,你有脑子吗,脖子上顶的是什么,装浆糊用的吗?
脑子——他心里轻轻一跳。
班主任骂刘大飞没脑子,刘大飞就生生把自己的脑子撞了出来。
难道班主任的话,能够预示刘大飞的死亡情景?
正思索间,展行之已经走到行政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又去推门,门是锁的。
这里的老师好像总是不在办公室,不是上课,就是开会,大概kpi也卡得很紧。
展行之掏出开锁工具,三下五除二开了锁,闪身进门。白然留在门口给他望风。
教务处的档案肯定堆积如山,展行之进去半天都没出来。上课铃响动过后,整个楼道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白然守在门口,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直到楼道里响起一阵脚步声。
“展行之。”白然敲了敲虚掩的门,压低声音,“有人来了,快出来!”
展行之不知在办公室里做什么,居然毫无回应。白然急得额角都要冒汗:“快呀!”
办公室里,传出展行之的声音:“我还需要一点时间,你先找个地方躲躲。”
我躲躲?白然心说,那怎么行?我躲起来了,你怎么办?
办公室就那么大点地方,如果老师进去了,展行之岂不是要被瓮中捉鳖?
他没挪步,心一横,把虚掩的门关上了——反正展行之会爬窗户,完全可以不走门。
至于他自己,即便现在不死,也撑不过几天。他根本不可能速成学会数理化。
倒不如给展行之争取点时间。展行之如果能找到线索,还是很有希望解除核心,离开场域的。
关门的同时,脚步声转过了拐角。对面来的果然是个老师,远远看见白然站在教务处门口,眼睛就盯紧了白然,再也没挪开。
她向着白然走过来,离白然越近,她的笑容就咧得更大,走到白然面前时,嘴角已经咧过了大半张脸,露出整口白森森的牙齿和红彤彤的牙肉。
“同学,你不去上自习,站在这里干什么?”
白然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见过她。可是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就被引开了。
老师说话的时候,嘴巴在上下开合,白然注意到,她有一根很奇怪的舌头,舌头根部连在一起,顶端却是分叉的,好像一条毒蛇。
“我……我是新转来超英中学的学生。”白然心里发慌,尽管拼命掩饰,依然感觉自己在冒冷汗,“我……我想来问问,有没有什么手续需要完成。”
老师的眼神玩味地在白然脸上停留一会儿,眼珠转着,将白然整个人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和她眼珠一起在转的还有她的舌头,蛇一样分叉的舌头和她的眼神同步,在她的口腔里也转了一圈。
这种同步给了白然一种很怪异的感觉——虽然只是被眼神看了一圈,白然却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怪物湿漉漉的舌头舔了一样。
他是怪物志在必得的猎物。舔过他,确认过滋味,怪物就要咬断他的喉咙,对他剥皮拆骨,吞吃进肚。
“是么?”老师的声音很轻,她问白然,“你不知道,入学的时候一切手续就都已经办好了么?”
白然僵硬地看着老师,老师凑近他,非常用力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好像面对美食,要先闻一闻食物散发的肉香。
老师用力到鼻子都皱起来,咧开的嘴巴被牵带着张开,她就张着嘴,冲白然一笑。
“撒谎哦。”老师说,“我觉得你知道。”
她一边说,一边掏出钥匙开了办公室门,白然心里一阵激跳,忍不住先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
他没看到展行之。但是,他看到了一只从办公桌下伸到桌上的手。
那只手有力、修长,一把抓住办公桌上的一个文件袋,将文件袋拖进了桌下。
——是展行之的手。
展行之现在就躲在办公桌下面。如果老师走过去,一定会看到他。
“来,进来呀。”老师说,“我帮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手续。”
她的声音满含恶意,说话的时候,嘴巴拼命咧开,好像忍不住大笑。
白然没得选择。他感觉得到,如果自己不主动进去,现在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白然拖着脚步,慢慢跟进办公室。一进办公室,老师就“咔哒”一声,把门锁紧。
“现在,谁都出不去了。”老师说。她的音调变了,变得更高也更平,好像唱戏的演员吊嗓子。
“告诉你一个秘密。”老师从白然身后贴近,她的脖子开始拉长,从白然的背后一直伸到他的面前,然后,那颗头慢慢转过来,和白然脸贴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