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扇柜门也是大理石做的，有个卡扣，要找准位置才能打开，应该是用来放一些不常用物件的储物柜。

他的手已经变得非常通透，皮肤与血肉都已经不可见，只有骨骼还有淡淡的颜色。白然用手臂、用腿、甚至用牙去咬，终于拨动机关，掀开柜门。

储物柜里，一个穿着洁白连衣裙的女孩静静蜷缩在里面。她的脸上都是汗，鬓角已经湿透，一双漆黑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白然。

白然手里拖着的女孩，突然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了。

储物柜里的小女孩伸出了手，触碰白然手里拖着的女孩魂魄。这一刻，魂魄终于找到了归宿。

小女孩看着白然，一双黑眼睛变得平静。她说：“你找到我了。”

记忆开始回笼。白然第一个想起的人，是展行之。

和他睡在同一间屋子里，每天给他挤好牙膏，留下最重要的提醒的，展行之。

现在，他知道窗户玻璃上的那行字是什么了。

——“白然，我是展行之。”

他的记忆被场域消除，但是他的心还牢牢记住的人。

飘窗周围起了雾，一开始只有稀薄的一层，随即，雾气渐渐聚拢，凝成人形。

三个缥缈的人形出现在白然面前。

人形还很模糊，但不知为何，白然一眼就认出了展行之，伸手去抓展行之的手腕。

他的手触碰到雾气的一瞬间，雾气兀地凝实。血肉从他抓住的手腕开始凝实，向上迅速蔓延。

几秒钟的时间，展行之就出现在他面前。

“展行之……”白然喟叹一般说。他抓着展行之的手收得很紧，紧到连展行之都觉得有点痛。

“我……差点忘了你了……”

展行之笑了一下，忽然反手，抓住白然的手。

“但你找到我了。”展行之说，“尽管我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你还是找到我了。”

他身旁的另外两个人影，也正在渐渐凝实。骨骼从雾气里攀爬出枝桠，再于枝桠之上，生出血肉。

扎了双马尾的小女孩就站在一旁看着。她的眼睛很大，黑色的瞳仁像她的妈妈，好像戴上了一双黑色美瞳。

就在这时，卧室的大床上，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展行之的反应最快，一把扯过白然，自己上前一步，挡在白然身前。

下一刻，一袭黑色的阴影猛地跃下床，像一阵黑色的旋风，向他们席卷过来！

“符箓！”展行之言简意赅。白然立刻反应过来，掏出黄纸符箓，伸直手臂向前一送！

黄纸符箓撞上黑色旋风，“嗤”地一响，升腾起一阵白烟。与此同时，展行之侧身踢出一脚——他出脚的时机捏得极准，毫厘不差，正好与黄纸符箓同时撞上黑色旋风。

黄纸符箓将诡物变成了实体，展行之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它的身上。黑色旋风霎时像个巨大的黑色皮球，被踢得向后滚去。

“跑！”展行之一声断喝。他身边的另外两个人形也已经凝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展行之和白然一人一个拉住，向门口急奔。

白然手里的黄纸符箓已经耗尽，无火自燃，化作了一撮灰烬。几步奔到门口，展行之又是提腿一踢——那扇雕了花的厚重木门居然被他一脚踢开，门把手晃了晃，“咣当”一声落了地。

这一脚踢过去，只耽误了不到一秒。他们迅速奔出门，沿着走廊奔跑，只跑出两步，展行之却猛地刹住脚步。

——走廊前方，站着那个小男孩。

此时已是深夜，走廊里只开了壁灯。昏黄的灯光下，小男孩站在走廊中央，垂着头看着脚下。

然后，慢慢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眼白，完全被黑色占据。小男孩看着他们，忽然轻轻一歪头。

那是个小孩疑惑时会做的动作，如果放在正常的孩子身上，看起来一定天真懵懂。可是配上小男孩惨白的脸和完全被黑色占据的眼睛，却显得十分诡异。

下一刻，走廊里昏黄的壁灯忽然开始闪烁。明暗交替中，就见小男孩歪头的动作并没有停止——他的头慢慢歪下去，一直歪到一个活人不可能达到的角度。

他的脖颈里，颈骨已经“喀喀”作响。可是，小男孩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止，直到随着“咔嚓”一响，他的颈骨被这个动作拗断。

原本支撑着头颅的脖颈猛地软下去，好像一截橡皮管，拴着歪倒下去的头。那颗头头顶朝下，下巴朝上，被脖颈吊着，在小男孩胸前来回晃悠。

“不要走……不要走……”小男孩伸出手，向他们走过来。

它的头随着脚步，在它的胸前左右摇晃，一下一下擦撞在它的胸口。

与此同时，“黑旋风”已经卷到他们身后。

展行之拉着一串人，旋身用力一甩——所有人都随着他的动作，退向左边墙壁，让出了走廊中央。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终于看清“黑旋风”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