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你所说的,管你一个大魔王就够费劲,”凌逸说完笑够了,重新解释:
“你悟性高,不用我操心……曲直似乎也不错,虽不收徒,若我能指导一二定会尽力。”
虽莫名觉得这答案没有达到预期,但也说不上来是什么不足够,苏远霄还是接受了。
“我教你这封印术法,你可要看好,这式复杂繁琐,已经是精简至极的施展也有许多咒文要记诵。”
凌逸捧着那状似菱花的镜,食指指尖触上光滑铜面,本要画出符号给苏远霄示意,却先不经意瞥见自己的映像一刹那变成雪发赤瞳——是堕魔的象征。
心中猛然掀起滔天惊骇,险些失手将其摔落。
“远霄,你有没有看见,镜中奇怪的画面。”
对方用乖顺的话语答道:“并未见得,但方才似乎有丝灵力波动,是镜子封印松动了?”
“嗯,还是尽快再加固一遍吧。”
凌逸比划几遍,画了日的符号,又有鸟禽,联想“飞”字,其中内涵还要细细与人说道,是什么正大光明之义,但急于将镜封印,就囫囵讲了两三,望他自己品读领悟意境,便把菱花重新递还给回苏远霄。
“美人赠此盘龙之宝镜,烛我金缕之罗衣。”苏远霄接过,确有所感,莫名吟诗一句。
前面二字重读分明指代的就是凌逸,这没大没小的还是爱用这个头衔揶揄自己,睨他:“你无端地说些什么,方才教你的东西可都全记下来了?”
“师尊莫忧,弟子记下来了。”他说罢就认真去施展法术,周身光芒渐渐闪耀,灵力缓慢流淌,真似金缕在为他细致地织出外衫。
“师尊方才绘的符让我联想到的确实是前些天在书上读到的一句诗,岁月如鸟儿一般飞离又飞回,对时光逝去的哀叹我看出几分,但唯独不解这段,师尊可知道这诗是表达的什么?”
“这全诗是用女子口吻伤怀丈夫的不归,抒发对人事变迁的哀怨,你年纪还小,莫要乱读这些个。”
“师尊觉着我年纪还小?”
“你在我眼中仍然是个孩子呀。”
带着初生之犊的意气,少年人总充满活力,携他这个早已黯淡落寞的人寻回欢欣,是多么可爱,衬得凌逸如今闭门回房,竟然觉得太过寂寥冷清。
无人再与他说笑逗乐,被打岔拨开的那些灰暗情绪又裹了上来:
他都忘了,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跌入癫狂境地,变成忘却本意,只顾杀戮的魔。
顿时头脑眩晕,缓缓滑坐得倚着什么东西,保持平静才能好受一点,
而脑海里还是不断重复着痛苦画面,以及他可能获得的最差结局,倘若以往,勉强想着如今毫无牵过,苟活着无妨。
可仇怨太多的时候,就恨为什么自己终于拿到了,舍不得放不下的东西,偏偏是再也成全不得心中愿望,好哀伤,好遗憾,为什么不能做到。
上天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
恨天灾,还是恨人祸,恨命运多舛,一朝他就全然失去荣光,跌落谷底,他多想再继续前行啊?
他怨到想干脆把一切都毁掉,又收敛着将伤害都揽着给他一人承担,轻飘飘的人却承载过重的思,所以狠狠跌落地面,沉进泥里。
凌逸因为搅上来的痛意折磨得瘫倒地面昏迷前还在想:
也罢,现在他也有新的志向动力了。
月华洒在庭前花枝层层叠叠的瓣上,待羲和金车走过,万物又被晨曦普照。
苏远霄遭那一劫,怎么瞧师尊都觉得和以往不同,比之前在自己这里的分量更重,每个举动都能牵动他心旌摇曳,疑是在那生死瞬间被凌逸救下的缘故,从此明了身旁是多么好的人。
他真真切切地想要回报凌逸,若能守护对方一辈子也可以,竟不知道是什么冲动能让他下这么大决心,或者真正把师尊当做了家人。
可这情绪似乎也不对,因为他想以逗家人开心的态度想对师尊说出口,却无从讲述。
唯独这个,是只放在心头的郑重承诺。
他把所有的冲劲都挥入剑招里,才从武学回来,师尊正在亭中研制安神香,顺便也能督促提点他几句。
许久后也步入亭中歇息,凝着眸去瞧眼前看这个,毫无察觉自己徒弟目光黏着他整个人流连的凌逸。
凌逸的目光落在将香粉过筛的步骤上,感知到有人过来,没抬视线,哄了一句远霄辛苦,休息休息。
气味已经清浅地弥散开来,这是苏远霄还在凌逸房中时十分熟悉的味道,但现在没有刻意用小火熏煎,缺少激发,香得太淡,教人总想嗅更浓厚的。
苏远霄目光不经意落在凌逸颈间,他记得师尊因为疾症,倾倒靠在自己身上时又是另一种好闻的香,也许是萦绕在发丝上的?
他就看向师尊如瀑柔顺的乌发,半数被绾去脑后,银白云纹饰冠极其衬凌逸的性子,鬓边细碎的束不起来几缕总随动作微晃。
仔细瞧他耳后藏了只细长的小辫垂下,同师尊每日给自己编发的如出一辙,原来平日对方也会如此练手。
闲暇时候把玩自己的发丝就编出来的?苏远霄想象着着画面,越发觉得这落单的发辫透露师尊一丝俏皮。
蓦然就抬手拾了那只出来,捻在指腹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