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归来的仪仗徐徐停在公主府门前。

旌旗、仪卫分列两侧，府中属官、内侍齐齐垂首迎候。公主并未随仪仗主车同行，独骑黑马，由姜锐牵缰随行，穿过分列的仪卫，行至阶前。

朱红大门洞开，石阶冰冷。公主萧明曦端坐于宝马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前伏地的身影——那是姜锐，正以背脊为阶，跪在马下。

她没有丝毫迟疑，扶着内侍的手，纤足稳稳踏在他紧绷的脊背正中，仿佛踏着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方再寻常不过的青石。

就在双足沾地的瞬间，一块铜令牌从她袖中滑出，带着一丝冷风，“啪”地一声轻响，落在姜锐手边的地面上。

“做得不错。”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侍从听清，“明日寅时三刻，去内卫司点卯。”

姜锐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去捡，而是以额触地，深深叩首，声音因压抑着巨大的情绪而沙哑：“奴才……谢殿下恩典！”

公主闻言，脚步微顿。她半侧过身，夕阳的金辉勾勒出她清冷的轮廓，目光落在他卑微匍匐的身影上。

“这块牌子，”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似是叹息，又似一种居高临下的告知，“当初你驯服‘踏雪’时……本宫就已备下了。”

公主微微倾身，用一种近乎温柔、却字字诛心的语气说：

“若是当初驯完马，你便要了这内卫之职，又何需后来……受这许多的辛苦。”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姜锐耳边炸开。他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引发了一片震耳欲聋的耳鸣……

“嗡——”

时间仿佛在瞬间倒流，他眼前猛地闪过一年前那个马场的清晨——骄阳、尘土、嘶鸣的烈马，以及高台上那个风华绝代、目光审视的身影。彼时，他刚驯服了“踏雪”，浑身汗水与血水混杂，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公主问他要何赏赐，那个在他喉咙里翻滚了无数次、最识时务的答案几乎就在舌尖，却最终被他咽了回去，换成了“想去采石场看看同袍”。

原来……她当时就给过……

一股混杂着巨大荒谬感和尖锐痛楚的情绪，如同酸液般瞬间腐蚀了他的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