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就看到姜令仪早期人物稿。
一身旧式嫁衣。
下面写:
【主角重要关系角色。】
再往后:
【性格关键词:端庄、克制、忠诚。】
她看了几秒。
周砚站旁边:“扔?”
“不扔。”
“留着干什么?”
“你的东西。”
“现在问你。”
不归把书合上。
“留历史档案。”
“我家没有历史档案室。”
“纸箱。”
“那继续放纸箱。”
“嗯。”
周砚把设定集收回去。
不归没有不舒服。
甚至还翻到一张早期地图,指着南陵城问:“这个地方后来是不是拆了?”
“哪个?”
“西市。”
“版本更新以后改了。”
两个人站在已经收了一半的客厅里,居然研究了十分钟旧地图。
直到搬家公司打电话催。
“不归。”
“嗯?”
“我们是不是有点跑题?”
“走。”
最后搬走的东西比想象中多。
搬进她那套一居室以后,问题也跟着来了。
电脑桌放哪?
客厅原本不大。
不归最开始坚决反对放卧室。
“你半夜打游戏我睡不睡?”
“我现在不怎么打。”
“以后呢?”
“戴耳机。”
“键盘也响。”
最后把她原先靠墙的矮柜往旁边挪,电脑桌塞在客厅一角。
人体工学椅大得离谱。
不归看着特别不顺眼。
“太丑了。”
“很贵。”
“贵跟丑冲突吗?”
“不冲突。”
“换。”
“不换。”
这是周砚搬进来以后两个人第一次真正出现无法协调的生活意见。
最后椅子留下。
条件是不许再买第二把。
周砚:“我为什么买第二把?”
“提前说。”
“好。”
衣柜也重新分。
这次不是一个抽屉。
不归站在衣柜前,沉痛地把右边一部分衣架往左挪。
“只能到这里。”
周砚在地上拆箱:“知道。”
“超过线就是侵占。”
“哪有线?”
不归找了根皮尺。
真量。
周砚抬头看了半天。
“你至于吗?”
“至于。”
十分钟后,他的衣服挂进去。
没有超过。
反而还剩一点。
不归自己看着又觉得边界分得太整齐,有点像宿舍。
她趁周砚去拿快递,悄悄把一件自己的外套挪到了他那边。
周砚回来第一眼就看见了。
“这个也是我的?”
“不小心。”
“哦。”
“不许挪回来。”
“好。”
晚上十点,所有纸箱总算拆完。
屋子明显变挤了。
玄关多了几双男鞋。
浴室多了一套洗漱用品。
冰箱里出现了周砚爱喝、不归嫌难喝的无糖气泡水。
床头另一边放了手机充电器。
不归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周砚正在扔最后一批纸箱。
回来时发现她坐在床边发呆。
“后悔了?”
“有一点。”
他动作停住。
不归抬头。
“东西太多。”
周砚:“……”
“尤其那张椅子。”
“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不然呢?”
“我以为你后悔让我搬。”
“没有。”
她答得很快。
周砚看了她两秒。
“确定?”
“你今晚去睡桥洞。”
“好,不问了。”
不归伸手。
周砚走过去。
她拉住他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了一点。
“其实有点奇怪。”
“哪里?”
“以前你来,我知道你晚上可能走。”
“嗯。”
“现在不走了。”
“房租都交了。”
不归笑。
“那以后吵架怎么办?”
“看谁错。”
“你错呢?”
“道歉。”
“我错呢?”
周砚想了想。
“你大概率先说我也有问题。”
不归抬脚踢他。
“滚。”
“现在滚去哪?”
她一下没话。
是啊。
以前说“滚”,周砚还能拿外套走。
现在他的衣服在衣柜里,电脑在客厅,牙刷在卫生间。
这个“滚”突然没有实际去处了。
不归皱了皱眉。
周砚看出她在想什么。
“我真惹你生气,可以去客厅。”
“沙发?”
“嗯。”
“那沙发本来就是你熟悉的地方。”
“有经验。”
“不行。”
“那怎么办?”
“不知道。”
周砚笑。
“那等真吵了再研究。”
这次不归没继续预演未来。
“行。”
两个人洗完澡上床。
灯关掉以后,不归突然问:“你明早几点走?”
周砚沉默。
“去哪?”
“上班。”
“哦。”
“我从这里走。”
“我知道。”
“晚上回来。”
不归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几点?”
“大概七点。”
“吃饭吗?”
“你呢?”
“吃。”
“那一起。”
“嗯。”
这段对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不归躺在黑暗里,好半天没睡着。
原来同居以后最先发生的也不是什么关系升级。
只是一个人明早从这里出门。
晚上再回来。
第二天六点五十,周砚下班前给她发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不归正坐在公开课教室最后一排。
她回:
【不知道。】
【那我买菜。】
【你会做?】
【会一点。】
【别买太多。】
【好。】
七点二十,不归先回到家。
开门。
里面没人。
可玄关有周砚的鞋,客厅有他的电脑,浴室有他的毛巾。
她换好鞋,把包放下。
第一次没觉得自己一个人回了家。
七点四十,门锁响。
这次周砚没按门铃。
他有钥匙。
也是这里的住户了。
门一开,不归站在厨房门口看他。
周砚手里拎着菜。
“看什么?”
“你怎么不敲门?”
“我现在还敲?”
不归想了想。
“可以不敲。”
“那我进来了。”
“废话。”
周砚换鞋。
不归走过去接他手里的袋子。
“买了什么?”
“你自己看。”
“为什么又买西兰花?”
“你上次吃了。”
“吃了不代表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肉。”
“也有。”
两个人一边争一边往厨房走。
当天晚上,不归打开自己的续页。
她写了很久。
删过两次。
最后只有一行:
【周砚今天搬进来了。】
她看了几秒。
在后面加:
【房租三分之一。】
周砚洗完碗出来正好看见。
“你为什么重点是房租?”
“不然写什么?”
“比如开始同居。”
“太正式。”
“那房租不正式?”
“不归把手机关了:“你有意见自己写。”
周砚还真拿出手机。
打开那份一直没几行的备忘录。
不归凑过去。
【今天搬家。】
下面又加:
【椅子保住了。】
不归看完就去掐他。
“你果然最在意那张破椅子。”
“很贵。”
“明天我就卖了。”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两个人在客厅闹了一会儿。
最后谁也没动那张椅子。
它就放在那里。
很丑。
但现在属于这个家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