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得?】
她沉默。
【我当然记得。】
周砚:
【那你早上为什么没说?】
不归:
【在考验你。】
【……】
晚上回家,周砚买了个小蛋糕。
不归看见:“你临时买的?”
“嗯。”
“没订餐厅?”
“没有。”
“没礼物?”
“没有。”
“不归抱着手臂:“一周年就这样?”
周砚看她:“你准备了?”
她没话。
“我准备了。”
“什么?”
周砚指客厅。
不归看过去。
扫地机器人正勤勤恳恳地跑。
“它今天拖了两遍地。”
“……”
“纪念日特供。”
不归笑着把抱枕砸他。
最后两个人就在家吃蛋糕。
没有补礼物。
也没临时出门。
周砚从冰箱拿饮料的时候,翻出最里面一盒快过期的牛奶。
“不归。”
“嗯?”
“你买的?”
“可能。”
“明天到期。”
“那你喝。”
“你自己为什么不喝?”
“现在不想。”
“那你当初买?”
“当初想。”
周砚站冰箱前半天。
“很好。”
“什么?”
“结婚一年,你还是这样。”
不归抬头。
“怎样?”
“今天想要,明天不想要。”
她眯起眼睛。
“你有意见?”
“没有。”
周砚拿着那盒牛奶走过来。
“至少现在会说。”
不归原本准备怼他的话停住。
过了一会儿,她把牛奶接过去。
“我现在又想喝了。”
“……”
“你什么表情?”
“没有。”
“拿杯子。”
“你自己没手?”
“今天纪念日。”
周砚认命地拿杯子。
那个九十九块的歪杯子居然还在。
搬两次家都没碎。
现在正式放在厨房杯架里。
周砚偶尔用,不归也用。
谁都没再算观赏费。
他倒好牛奶,递给她。
“不漏。”
不归看着杯口。
“我早就说了。”
“确实。”
当天晚上,她很久没开的个人续页突然想写点东西。
页面已经攒了很长一段空白。
最后一条还是婚礼那天:
【今天办了婚礼。周砚提前到了三个多小时。挺开心。】
再往后什么都没有。
可这几个月明明发生了很多。
许宁办展。
裴行砚转正。
她结课。
报名。
跟周砚吵过两次架。
一次因为他连续三天把外卖盒放桌上不扔。
一次因为不归没提前说就把他那张椅子挪去了阳台。
第一次周砚道歉。
第二次她道歉。
后来椅子搬回去了。
他们还一起换过冰箱。
养死了一盆花。
又买了一盆。
周岚过来住了两天。
沈阿满喝醉以后睡过他们客厅。
许宁第一次独自出远门。
很多事情。
不归一件都没写。
她以前以为不给人生写结局,就应该不断亲自记录下每一步。
后来发现也不用。
生活不是因为被记录才是真的。
周砚洗完澡出来,看见她坐在床边对着手机发呆。
“写续页?”
“嗯。”
“写什么?”
“不知道。”
“那别写。”
不归抬头。
“我很久没写了。”
“所以?”
“会不会以后都忘了?”
周砚擦着头发:“忘一点很正常。”
“你不怕?”
“照片有,聊天记录有,账本里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如果都没了呢?”
周砚想了想。
“那就没了。”
不归皱眉。
他坐到她旁边。
“你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晚饭吃什么吗?”
“不记得。”
“那天是不是也过了?”
“过了。”
“就行。”
不归没说话。
她看着那页空白。
以前空白意味着危险。
意味着系统没写完。
意味着她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现在空白只是——
今天没记。
明天也可能不记。
她把输入框关了。
没有写周年纪念。
周砚问:“不写了?”
“嗯。”
“睡?”
“嗯。”
关灯之前,不归突然想起来。
“周砚。”
“怎么?”
“问名簿现在还在吗?”
“历史档案?”
“嗯。”
“在吧。”
“我好久没看了。”
“想看?”
她认真想了想。
“不想。”
“那睡。”
“嗯。”
房间暗下来。
过了几分钟,周砚呼吸慢了。
不归还没睡。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现实的那天。
门开的时候,周砚穿着一件很普通的T恤。
看她的眼神跟见鬼差不多。
她穿着嫁衣。
拿婚书。
拿账本。
站在别人家门口问他为什么没来成亲。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把这笔账算清,就能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账本就在书房抽屉。
婚书在柜子里。
问名簿成了历史档案。
P-0719关了。
“姜令仪”仍然有人在用。
“不归”也是她现在的名字。
没有哪件事消失。
只是都回到了应该在的位置。
身边周砚忽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把手搭到她腰上。
不归小声叫:“周砚。”
“嗯……”
“明天几点上班?”
“九点。”
“早餐呢?”
“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
“明早再说。”
“行。”
这次没人嫌这个字。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闹钟响了。
周砚按掉。
两个人同时没动。
五分钟以后又响。
不归闭着眼踢他。
“你的。”
“是你的手机。”
“你按。”
“刚才就是我按的。”
“再按。”
周砚摸到手机,关掉第二个闹钟。
房间重新安静。
过了半分钟,他问:“不起?”
“不想。”
“我九点上班。”
“那你起。”
“你八点半有课。”
不归睁眼。
“你怎么知道?”
“昨天你说的。”
她躺了两秒,猛地坐起来。
“几点了?”
“七点四十六。”
“你为什么不早说?”
“刚说。”
两个人同时下床。
卫生间抢了一轮。
早餐来不及做。
周砚拿了两片面包,不归叼着一片站玄关找包。
“我充电器呢?”
“书房。”
“你昨晚拿的?”
“你自己拿的。”
“钥匙?”
“你手里。”
不归低头。
真在手里。
周砚穿好鞋:“晚上吃什么?”
“回来再说。”
“我可能七点半。”
“我六点下课。”
“你先回。”
“嗯。”
门打开。
周砚先出去。
不归锁门。
两个人一起往电梯走。
周砚问:“今晚见?”
不归看他一眼。
“废话。”
电梯到了。
她进去。
周砚跟上。
门慢慢关起来。
没有系统提示。
没有任务更新。
没有关系数值。
也没有人在某一页提前写好,他们以后会过得怎么样。
只是今天早上,他们都快迟到了。
而晚上——
还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