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不归回家的时候,周砚正在清书房。
准确地说,是被迫清。
书柜最下面那层已经塞不进去东西了,他前两天硬往里推一本资料,结果把旁边的文件盒挤下来,砸坏了一只相框。不归当晚宣布:“周末整理,不许拖。”
周砚原本试图争取“下个周末”,没成功。
于是她进门时,书房地上已经摊了一片。
旧合同、游戏设定集、两个人搬家时舍不得扔的票据、许宁以前送的照片、周砚大学时候留下来的几本书,还有那个他们搬了好几次家都一直带着的收纳盒。
不归换好鞋,站门口看了一眼:“你这是整理还是抄家?”
“分类。”
“分类为什么全在地上?”
“先拿出来才能分。”
“那你分了吗?”
周砚坐在地毯上,手边三个空纸箱,目前没有一个装东西。
“正在。”
不归就知道。
她把包放下,也坐过去。
收纳盒最上面压着他们婚礼那天剩下来的一张宾客卡,下面是学车结训单、旧照片,再往下就是《南陵旧梦》的设定集和那份早已经失效的婚书。
不归把婚书拿出来看了两眼。
还是原来的样子。
姜令仪。
P-0719。
那枚后来被确认没有效力的婚约印记也还在。
审计附页贴在后面,比婚书本身难看很多。
周砚凑过来:“扔吗?”
“不扔。”
“你上次也这么说。”
“那还问?”
“占地方。”
“一张纸占你多少地方?”
“跟那本设定集加起来挺厚。”
不归看他:“你自己的游戏豪华版周边,赖我?”
周砚立刻把设定集塞回去。
“留。”
不归笑了一声,刚准备把婚书也放回去,又从盒子底下摸出一本旧册子。
灰扑扑的封皮。
两个字。
【账册】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下。
“这个还在。”周砚说。
不归翻开第一页。
【婚礼当日,夫君未至。】
后面审计批注还在。
再往下是离线三月、未作说明、旧庄园资产处置、关系任务中断……一条一条,当初每一项她都觉得天大。
现在重新看,有些甚至得花几秒才想起来当时究竟在气什么。
她翻到“连续七日未完成日常互动”。
“你以前七天不上线。”
周砚:“上班。”
“每天五分钟都没有?”
“有时候回家只想躺。”
“那你还玩恋爱游戏。”
“游戏又没规定必须天天谈。”
不归抬眼:“当时规定了。”
“所以后来不是改了吗?”
“你还有理。”
“没有。”
周砚很识相。
继续往后,就是他们后来自己加的东西。
【九月二十二日,周砚欠洗碗一次。】
后面一个勾。
【已还。】
下一条:
【不归欠无糖气泡水一罐。】
也勾了。
再后面是晚归没说、换手机整改、某次谁喝了最后一盒牛奶,还有一条字迹已经快蹭掉了:
【周砚擅自把空调调到二十二度。】
周砚盯了半天。
“这也算账?”
“你半夜调的。”
“你嫌热。”
“我第二天感冒了。”
“那是你洗完澡没吹干头发。”
“不归合上账本:“不认?”
“认。”
“很好。”
周砚问:“赔什么?”
“已经赔了。”
“什么?”
“那周你做了三天饭。”
“原来是赔偿?”
“现在知道了。”
周砚沉默。
“我以为是你工作忙。”
“也是。”
“那不算赔。”
“我说算就算。”
这本账后来已经很久没动过。
共同开销有手机账本,水电物业自动扣,谁买菜谁付钱也早就没人月底对账。至于吵架、忘事、谁把谁惹烦了,更不会真的每一件都写。
账册后面还剩两页。
空的。
周砚翻了翻:“可以退休了。”
“不归问:“为什么?”
“都不记了。”
“没东西记。”
“那就收起来。”
不归拿着笔,忽然想起什么:“你早上买菜了吗?”
“买了。”
“葱呢?”
周砚顿了一下。
她看他。
“我问你葱呢。”
“冰箱没有?”
“我出门前就没有。”
“你没说。”
“昨晚我说今天做葱油鸡。”
“那句话等于让我买葱?”
“不然鸡自己长葱?”
周砚:“……”
不归慢慢把账本重新打开,翻到最后一页。
周砚眼皮一跳。
“这也要记?”
“本来退休了。”
“所以别记。”
她已经下笔。
【周砚买菜忘买葱。】
周砚坐在旁边看她写完。
“我现在去买。”
“去。”
“回来销账?”
“看表现。”
“买葱还有什么表现?”
“不知道。”
周砚认命起身。
走到玄关又问:“还缺什么?”
“不缺。”
“牛奶呢?”
不归想了一下。
“剩一盒。”
“快过期了吗?”
“昨天喝完了。”
“那就是没有。”
“顺便买。”
“还有?”
“没了。”
“确定?”
不归抬头。
周砚自己先笑:“行,当我没问。”
门关上。
家里一下安静了。
不归坐在书房地上继续整理。
婚书放回盒子。
旧设定集放回盒子。
照片重新按时间装好。
那本账册她原本也想塞进去,最后没放。
拿出去搁在客厅抽屉里了。
跟剪刀、备用电池、物业缴费单放一起。
周砚回来得比她想象中慢。
大概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不归正站厨房处理鸡,头都没抬。
“自己开。”
外面没动静。
门铃又响。
“周砚,你没带钥匙?”
隔着门传来声音:“带了。”
“那你按什么?”
“手上有东西。”
“钥匙也在手上?”
“兜里。”
“不归把刀放下,刚走两步,又停住:“自己开。”
门外沉默两秒。
随后传来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摸钥匙。
锁转了一圈。
门开。
周砚两只手拎着东西进来,左边是菜,右边居然还有一大提卫生纸。
不归看了一眼:“我让你买这个了?”
“打折。”
“家里还有。”
“总会用。”
“你现在很像那种看见促销就囤货的人。”
“便宜十二块。”
“那你赢了。”
周砚换鞋,把葱拿出来晃了一下。
“整改完成。”
“放厨房。”
“账呢?”
“吃完饭再说。”
“还验收?”
“不然?”
他把牛奶也塞进冰箱。
“你以前拿着账本堵我家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因为忘买葱被记?”
不归正在切鸡,闻言抬头。
“没有。”
“我也没有。”
“你那时候想什么?”
“怎么让你赶紧走。”
“不归把刀一放:“你再说一次。”
“后来没让。”
“晚了。”
“葱白买了?”
她忍了几秒,还是笑出来。
晚饭最后做了葱油鸡和一个青菜。
周砚切葱。